我回到南宮,朱雀棲息在梧桐古木上愜意的梳理著自己的羽毛,青色的鳥兒飛到我的身后銜起我艷紅色的長裙和輕柔的發(fā)絲,窗下那株小小的梨木已奄奄一息,怕是再也開不出清幽的梨花了吧?
南宮一如既往的清幽寂靜,我是掌管著火焰的神,我是火神,可我的心卻是涼的……
忽然,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呼喚著我的名字,那聲音真的溫柔,我知道那是家主的聲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雅。”
我飛快的跑著,身后的青鳥嚇的四散開來。
轉(zhuǎn)角,那里有一束光,清晨的光輝讓人神清氣爽。
我那華麗的紅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雅的青裙,我來不及詫異,我跑過去,像少女一樣雀躍的跳著,是他,真的是他。
他和當(dāng)年一樣,高大偉岸,他是南宮的主人,是南方的神,是掌管著火焰的神,更是我的神,火神祝融。
他的頭發(fā)很長,零零散散的鋪在地上,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踩到。
我俯下身,學(xué)著那些青鳥的模樣拾起一縷發(fā),在手上繞了一圈、兩圈、直到我可以嗅到家主身上那淡淡的梨花香。
“你在干嘛?”
我跳起來,惡作劇似的把手里盤好的頭發(fā)拍到他的頭上,然后任由那些殷勤的青鳥幫我重新梳理那些被我弄亂了的頭發(fā)。
家主似是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看向遠(yuǎn)方,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里青山綠水,有鳥兒在山間歌舞,更有魚兒在水中遨游,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梨花,那里有姐姐……
人間,那里的確很美,可我就是不喜歡人間,不喜歡梨花,不喜歡姐姐,因?yàn)橹灰心切〇|西在,家主的視線就永遠(yuǎn)不會在我身上。
“雅。你從來都沒去過人間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岔開話題,我向人間眺望,然后又看向家主,苦苦的笑了一下,“是啊,還沒去過呢?!?/p>
“我?guī)闳タ纯慈碎g的梨花好嗎?”
家主看著我,那眼神就像水一樣溫柔,而我也在那一剎那化成了一潭毫無抵抗力的清水。
穿越九重天的束縛,我們真的到了人間。這里有一座小山,山上種滿了梨樹,漫山遍野的到處都是梨花的香氣。
我們走在梨花鋪成的小路上,我看得出來家主有心事,他來人間的目的根本不是賞花。
但我沒有說,也沒有問,我努力地笑著,陪他走過一路又一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邊的云彩忽然著了火,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燒的通紅,再然后那火就把云彩燒焦了,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驚慌失措的撲倒家主的懷里,家主卻笑著拍了拍我的腦袋,“人間和南宮是不一樣的,人間有晝夜之分,白天有太陽,晚上有月亮和星星,你看天上那些星星,多美?!?/p>
我膽怯的看了看深邃的夜空,旋即又一頭栽進(jìn)了家主的懷里。
縱使皓月當(dāng)空,群星璀璨,也不能減輕我半分的恐懼,人間的確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只有那些低賤的生物才愿意生存在這種地方。
“還是害怕嗎?”
似是看出了我的恐懼,家主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發(fā),說,“這里的人,有時也會害怕黑暗,知道他們是怎樣渡過黑夜的嗎?”
“怎樣?”
“就是睡覺。”
“什么是睡覺?”
“睡覺就是閉上眼睛,什么都不聽,什么都不想,等你把眼睛再睜開,天也就亮了?!?/p>
“真的嗎?家主可不要騙我?!?/p>
“我何時騙過你?”
我試著把眼睛閉上,乖乖地躺在家主的膝枕上,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我就這樣,在家主溫柔地?fù)崦聺u漸地失去了意識。
“雅?!?/p>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那聲音很輕,很柔。
我睜開眼,四周漆黑一片,腳下也是空蕩的黑色。
我害怕極了,驚恐地呼喚著家主。
忽然我看到了一束光,我忙跑過去,只見那光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變幻,竟顯出了一個人的模樣,她呼喚著我,我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姐姐,南宮靈。
“雅,你還記得我嗎?”
我本能的退后兩步,“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雅,你為什么不救我?”
“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么。”
我惶恐極了。
“雅,你是知道的對吧?”
姐姐的身體緩緩地朝我飄了過來。
我的瞳孔緊縮,一邊退后一邊指著她大叫,“你不要過來!不要!家主呢?我要見家主!”
忽然,我撞到了什么東西,我回過頭擋住我退路的正是家主大人。
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放肆地哭著,然后一頭栽進(jìn)了家主的懷里,“救我,家主救我,姐姐……姐姐她要?dú)⒘恕?/p>
還不等我說完,我的肩膀上突然傳來兩股巨大的力道,家主他居然一把推開了我,那一瞬間我的雙目呆滯,我不敢相信發(fā)生了什么,我的嘴巴上下翕動尚在說著未說完的委屈。
我緩過神來,瘋了似的咆哮著想要再次撲到家主的懷里,但是一次又一次,不論我嘗試多少次,他都會絕情的推開我,他大聲的質(zhì)問我,“為什么?為什么不救你姐姐?為什么?你們明明是親姐妹!”
我跪坐在地上,我哭著,大聲的想要辯解,我的嘴巴張的很大,可是卻沒有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好奇怪,就像是被剝奪了說話的權(quán)利一樣,他們聽不到我的哭聲,更聽不見我的辯解,我無助極了,我抱著腦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姐姐忽然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家主也是,然后變成了四個,八個……他們把我團(tuán)團(tuán)圍住,把我淹沒在無盡的指責(zé)聲里……
一滴晨露砸在我的鼻尖,我大叫一聲,猛地驚醒。
我惶恐的張望著四周,到處都是梨花的香氣,“家主!家主!你在哪?”
聽到叫聲,樹林中忽然沖出來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他的手里還握著一根小小的樹枝。
見到他,我不由分說的撲到了他的懷里,孩子似的大哭起來。
見狀,家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用閑著的那只手體貼的摸著我的頭,“做噩夢了吧?雅,不怕,有我在呢?!?/p>
我死死的抱著他,放肆的哭著,我有多害怕,害怕他再像剛才一樣絕情的把我推開。
“我們回家吧?帶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他,哭著央求。
家主并沒有拒絕我,他帶我回家了,一起回來的,還有那根小小的樹枝。
一天,我看見家主蹲在窗下,小心翼翼地也不知在忙活著些什么,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地湊了過去,貼著他的耳朵吹風(fēng),“家主做什么吶?”
家主被我嚇了一個激靈,我呢?也開心的大笑起來,繞著他轉(zhuǎn)圈叫道,“吶,干嘛呢,干嘛呢。”
“種樹?!?/p>
“種樹?”
我把小腦袋一歪,哪里有樹???
家主點(diǎn)點(diǎn)頭,“沒錯,我想在南宮種一棵梨樹?!?/p>
“梨樹?”
我呆呆地看著那根小樹枝,“你說這小家伙是一棵樹?”
不管我信不信,在家主的精心照料之下,小家伙茁壯的成長起來,漸漸地還真有了點(diǎn)樹的模樣。
自從這小家伙被帶到南天以后,家主一有空就去看它,對我的關(guān)心也逐漸少了起來,老實(shí)說,我真的討厭它,就像我討厭人間、討厭梨花、討厭姐姐一樣討厭它。
人間,人間所存在的一切都是卑賤的,它們不配出現(xiàn)在南宮。
我不知道我的靈魂是不是被人間污染了,回到南宮以后我就養(yǎng)成了睡覺的習(xí)慣,而那個所謂的噩夢也陰魂不散的夜夜來擾。
我覺得我快要被折磨瘋了。
不,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錯,我得把真相說出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南宮靈真面目!
沒多久,天帝就向南宮下達(dá)了最后的通牒,不管家主愿意與否,姐姐都難逃一死了……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呵……
“愿這所謂的一切不過夢一場,夢醒了,天也就亮了……”
我轉(zhuǎn)過身,一襲艷紅色的長裙如火,有青色的鳥兒為我弄妝梳洗,我眺望著骯臟的人間,身后有梨花凋零的一地闌珊,愿意照顧它們的人已經(jīng)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
我是雅、南宮雅、火神南宮雅。
現(xiàn)在……我才是這兒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