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外風情

又是一年深秋時,我獨自一人走在江南僻靜的小鎮(zhèn)上,我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接下來又要停在哪里?;蛟S我只是順著自己的感覺走下去,畢竟隱約有一種聲音呼喚我前行
……

如今的我或許和三年前的我沒什么兩樣,三年前我是一個人,一心埋頭于找工作。如今我是厭惡工作的乏味,一個人走在尋找樂趣的路上!

我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七天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出來走走,或許算是對自己的安慰吧!小鎮(zhèn)上不是很熱鬧,不過不時可以看到挑著扁擔的小販,他們一邊吆喝一邊向小巷深處走去,而我則是希望在某一個巷口處突然看到一個街頭藝人,一個畫畫的街頭藝人。

遺憾的是我并沒有找到,所以我失落地回到住處,開始整理行李?;疖囀窍挛缛c,然而現(xiàn)在才早上十點,還有五個小時??粗巴庥撵o的街道,我第一次感到時間是那么漫長。

在我呆望著窗外的一切時,巷口忽然出現(xiàn)一個飄然的身影,我仔細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個姑娘。隨著她不斷走過來,我忽然改變了之前的看法,因為她不僅是一位姑娘,并且還是一位盲人姑娘!

或許是內(nèi)心的脆弱,每每看到那些身體有缺陷的人,我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我繼續(xù)觀察,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她不過十二三歲,并且在賣畫。在她那瘦小的身上背著一個布袋,袋子里裝著許多畫,我沒多想便走下樓,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她跟前。

姑娘是很有禮貌的,我剛剛走近她似乎便知道有人在前面,并且是沖她的畫來的,她便向我問候。

“你好!請問想要買畫嗎?”

我當時頓了一下,隨后點頭道:
“想…買!你都有些什么畫?”

姑娘欣然道:
“哦!我有很多類型的畫,你自己慢慢看看吧?!?/p>

隨后姑娘便把裝著畫的袋子從肩膀上取下來并小心翼翼地遞給我。當時我并沒有關(guān)注那些畫,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并不是為了那些畫而來,而是為一顆堅強并值得尊重的心!

在拿畫時我偷偷看了她一眼,一張?zhí)耢o的臉上總掛著微笑,加上一雙閃閃發(fā)光的眼睛總給人一種希望。如果你沒有仔細觀察,你絕不會看出她是盲人。

在我選畫的時候我隨便問了一下那些畫是不是她畫的,而她的回答是一個姐姐送的,并且她還說那位姐姐希望這些畫可以賣出去得到一些生活費。當時我只覺得那個姐姐是一個好人,起碼她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幫助眼前這位姑娘。而姑娘也順便問了我一個問題,問我為什么對這些畫有興趣。

當時我并沒有告訴她直接的原因,不過我還是說到我對這些畫最初的印象。那是我三年前曾經(jīng)認識過一個在街頭畫畫的女孩,從她那里我得到很多生活的樂趣。雖然那個畫畫的女孩后來走了,可是在那之后,我便對畫有了興趣。當時姑娘沒有多說,只是覺得那個女孩在我生命中很重要,并且祝福我們重逢。

最后我用五十塊買了一幅這個小鎮(zhèn)的風景畫,之后她便繼續(xù)摸索著走開了!

雖然我們沒有說上幾句話,可她樂觀的心態(tài)告訴了我很多,她會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并且會過得很開心。那時我再回想自己時,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人家一個盲人姑娘都可以如此快樂地生活,而自己卻為生活一些瑣事中煩躁!

我回到住處后把畫放在桌子上,隨后又從我那個笨重的行李箱里取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皮包,因為那里面同樣放著一幅畫。我把畫放在剛買的那幅畫旁邊,懷著忐忑的心情慢慢打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xiàn)在眼前,那是我的畫像,并且是三年前的素描畫像!

每每看到它,我便會想起那個為我畫畫像的女孩,她是一個藝人,一個畫畫藝人,帶著自己自然的心行走于全國各地。畫像和現(xiàn)在的我差不多,或許唯一不同的就是此刻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憂郁,而那時的我是那么有神。

三年前,同樣是深秋,我剛剛從學校出來實習,面臨著即將畢業(yè)和就業(yè)我壓力很大。所以只要一有空我就會來到附近的公園呆著,也是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她,當時她在公園里為別人畫畫。起初我并沒有對她好奇,可是隨著連續(xù)幾天看到她后,我漸漸覺得她背后有很多故事。因為我發(fā)現(xiàn)她每次幫別人畫完一幅畫總會望著天空發(fā)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猶豫幾天后,一向不會主動接近一個人的我居然走近了那個女孩,她看到我走近并沒有驚訝,只是淡淡一笑。而我也是淡淡一笑,因為別人沒有把我當作搭訕的流氓就不錯了。后來我本著好奇問了一些問題,其實那些都不是和畫畫有關(guān)的,而是和她的習慣。奇怪的是她絲毫沒有回避,輕松地回答了我。

我從沒有想過兩個陌生人居然會聊得這么輕松,后來我才知道其實女孩也注意我很久了,那時我才明白生活是相對的。當你關(guān)注一個人時,或許你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別人注意的對象了。

接下來那幾天我都會去公園,而女孩也是,她畫畫我就在一旁欣賞。在她空下來時我們便會坐在一起聊天,通過幾天的閑聊,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壓力消失了,并且對生活充滿希望。

不過我一直很想知道女孩的名字,可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我,她說如果我們有緣,下次再見時再告訴我。在她離開那座城市的前一晚,她送給我一幅畫,一幅我的肖像畫。我不知道該不該收下,可是最后送她上火車時那種感覺讓我不舍,所以我便留下當紀念。

一轉(zhuǎn)眼已經(jīng)過去三年,我知道我們的距離更遠了,或許我永遠都跟不上她的腳步??粗约旱漠嬒裨俅蜷_剛剛買的畫,心中頓時感到十分沉重。時間在我的呆滯中過去,將近三點的時候我趕去火車站。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呆滯很好,起碼它可以讓時間過得更快。在候車大廳,我聽著廣播,還有十分鐘,那時我感到很輕松??墒钱斘野l(fā)現(xiàn)把從姑娘手中買來的畫落在旅店時我一時懵了,火車即將到來,我毫不猶豫地選擇返回旅店,因為我不能拋下那顆堅強的心。

當我匆匆忙忙趕回旅店時,店老板忽然叫住我,隨后他把我拉到一邊。看到老板奇怪的舉動,我有點疑惑,可是當他告訴我曾有一個小姐來找過我時,我開始理解。我原以為是那位盲人姑娘,畢竟除了之前和她說過話賣過畫外,在這里我誰都不認識。此外,老板還告訴我,那個小姐還留下一幅畫,所以我更加肯定是她。

不過,當我接過畫打開一看時,我愣住了。我急忙詢問那個小姐走去哪里了,老板也不知道,所以我放下行李便沖出旅店。因為那幅畫并不是盲人姑娘給我的,畢竟那畫中是兩個人的肖像,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我尋找三年的那位街頭藝人,不對,應該是我三年牽掛的女孩。

我一路奔跑,不時看看手中的畫,除了我熟悉的臉外,我可以看到她那張靜美的臉。這一次我知道我距離她不遠了,因為我隱約已經(jīng)感覺到她的氣息,彌漫在蕭瑟的風中
……

夕陽西下,那余輝散落在小鎮(zhèn)的一隅,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伸向小鎮(zhèn)最西邊,遠遠看過去,很像一條脫離繁華的天路。

一條不起眼的河流淌在小鎮(zhèn)東南,它已經(jīng)在那里流淌很久了,如果真要說出具體年代的話,估計年長的老人都未必知道。河水悠悠,方伶便走在河岸上。她一面向前一面回望身后,或許她還是希望會有奇跡出現(xiàn)。不過她又很清楚,因為火車已經(jīng)走了,就在她趕到火車站前十分鐘。

方伶停在一棵柳樹下,陣陣風過,那柳枝似乎在向遠處招手。那一刻,方伶仿佛才明白,一切都來得那么突然,或許是有緣無分吧!

方伶那嘆息留在柳枝上,愿它代表自己告別那一段緣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因為這是我唯一的機會追上她的腳步。所以我在心底默念,你不要走遠,我來了,我?guī)е甑钠诖齺砹恕?/p>

晚上七點,我已經(jīng)找遍整個小鎮(zhèn),可是還是沒有找到她。我的腳步開始變得緩慢,或許支撐的信念模糊了!我想過停下來,可是我又沒有,最終就這樣慢慢向前。

當我走在青石板小路上,我沉重的心情變得輕松起來,或許那是久違的腳步聲。一陣急促而緩慢的腳步聲在向我靠近,那時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疲倦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指引下看向前方。漸漸地,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xiàn)了并且越來越近。

我開始屏住呼吸,我知道答案就在眼前。我靜靜地看著前方,片刻后,一個小姐出現(xiàn)了,那是一個年輕的小姐,在她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他們兩人似乎在打鬧追逐。不一會兒他們便從我跟前過去了,看著他們的遠去,我不由暗暗嘆息。

在我失望的時候,忽然背后有一個人影靠近,經(jīng)過剛剛的事情,我已經(jīng)不抱任何希望??墒亲屛移婀值氖悄莻€人影停在我身后,好長時間沒有動。

在好奇心驅(qū)使下,我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看到身后的人時我頓時愣住了。我的嘴唇微微顫抖,就是說不出一個字。因為此時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正是我要找的人,她也在靜靜地看著我,感覺很沉重。

“真的是你?”沉默許久后,我才說了一句話。

她微微點頭道:
“嗯!你怎么在這里?”

我坦然道:
“或許是風向的緣故,它把我吹到這里來了。方伶!”

她淡淡一笑道:
“你還是那般幽默,不過看來你已經(jīng)知道我的名字了!楊林!”

方伶說完不禁顫抖一下,那時我才記起如今是深秋,大晚上挺冷的,可是她卻穿著單薄的衣服。下意識地我把外套脫下,輕輕披在她身上。方伶沒有多說,而我也沒有多問,畢竟很多事我們彼此已經(jīng)明白。

后來她陪我回到旅店,我拉著行李準備到方伶的住處。出門時,老板特意對我說。

“你們真是有趣,一個前腳出門,一個后腳進來。不過你們還是挺有緣的,要不然你們也不可能找到對方。”

那時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一笑。方伶看著老板,親切地說:
“老板,今天謝謝你了!”

隨后我跟著方伶來到小鎮(zhèn)東南角,走進一個小院,只見一個中年婦女在院里做手工。她一看到我們進來便放下手上的活,迎過來招呼方伶。片刻后,從屋里走出一個人,朝這邊說道:
“是伶姐回來了嗎?”

婦女樂道:
“嗯!潔敏,是她回來了。”

我看過去時,才發(fā)現(xiàn)走出來那人正是今天賣畫的盲人姑娘。在姑娘慢慢摸索過來時,方伶上去扶著她,而我似乎明白方伶之所以會找到旅店的原因了!

姑娘著急道:
“伶姐,你找到他了嗎?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方伶看了我一眼,隨后微微一笑道:
“找到了,他確實是我要找的人。”

姑娘樂道:
“太好了,不知道那位大哥哥有沒有來?”

方伶將潔敏扶過來,慢慢走到我跟前,那時我知道是時候說話了!

“潔敏,我來了,不知道歡不歡迎?”

潔敏很是吃驚,朝我說道:
“你已經(jīng)來啦!我們當然歡迎,這樣我們這里就更加熱鬧了!”

我應了一聲,那一夜我很難入睡,所以出來院里呆坐。四周很靜,風也很急,可是我并沒有在意。半個小時后,方伶忽然也走了出來,她的出現(xiàn)我很意外。原來她也睡不著,起來一看剛好看到我在外面便也出來了。

方伶出來后也沒有說什么,而我也是不知道怎么開口。由于怕她著涼,我便勸她回屋里去了。那一夜便這樣過去了,風很急,心也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剛剛起來便看到潔敏拉著方伶往我這邊走過來,并且顯得不自在。方伶看到我時便輕輕點頭,而我也是,后來才知道潔敏是想我們陪她出去走走。最后我們決定到古石橋,為了方便方伶畫畫,我?guī)退成袭嫲?,而她則負責扶著潔敏。

一路上潔敏問了很多我們之間的事,而我們都一笑而過,到了古石橋后,潔敏特意在橋頭坐著,靜靜聆聽那流水聲。趁此機會,方伶為她畫畫。我就在一旁看著,時間便在這種愜意中流失,不過我很開心,因為我感覺似乎回到三年前。

那時我知道方伶應該也一樣開心,畢竟我看到她畫畫時,臉上始終露著笑意。潺潺流水,清幽古橋;段段風柳,神思佳人。

大約中午的時候,潔敏突然托故走開了,其實我們知道她是想讓我們單獨相處一下??粗鴿嵜裘髦x開,我忽然覺得潔敏是那么有心。

“潔敏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她不會輕言放棄。”

方伶說完我便點頭,隨后沖她一笑道:
“是啊!就像你一樣,三年不見,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方伶微微一笑道:
“好,我過得很好!你呢?”

我坦然道:
“還不錯,起碼知道真正想要什么了!”

方伶暗暗點頭,輕輕說道:
“看來你比之前成熟多了?!?/p>

我們聊了很多,直到晚上才回去。回去的路上,我才知道原來她曾去過火車站,并且還是放心不下留在旅店的畫才返回。那時老板告訴她我又回來了,所以她便激動地跑去找我,最后才有了我們在青石板小路的重逢。

這一次我們的執(zhí)著換來了重逢,可是看見對方后卻不知道說什么。人就是那么奇怪,離開時才知道相處的難得,失去時才懂得珍惜,錯過時才明白唯一。所以這一次我們選擇沉默,不過我知道答案已經(jīng)在彼此心中。

我一個人看著桌上那幅畫,一幅是我的畫像,一幅是小鎮(zhèn)的風景畫,最后一幅就是我們兩人的畫像。正是這三幅畫把本來沒有交集的我們連接起來,所有我由衷感謝它們。此外我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字,就是因為我們的畫像背面有一段話,正是那段話讓我對我們的未來更加肯定。

“匆匆的腳步,走過的是路,留下的是腳印,畫出的是我們重逢的信念。不知道你是否已經(jīng)忘記,當年的偶遇,彼此的閑談,已經(jīng)在我心里播下希望的種子,并一天天發(fā)芽!追夢的人,方伶!”

我看著這些想了很久之后,便也拿起筆,因為我知道自己應該寫點什么。所以我便下筆了,雖然不大成熟,可已經(jīng)可以表達我的心聲。

第二天,我把畫送給方伶,之后便走開了。其實當時方伶還不知道我的用意,不過她還是很認真地看了。

“匆匆那些年,感慨的很多,遇到你才是我唯一沒有遺憾的事。或許我們的步伐有些差距,不過我相信只要我們彼此的視線還可以看到對方,心中還保留著之前那種感覺,我就有理由相信我們會一路伴行風雨!圓夢的人,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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