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父母是不愛我的。

父親母親都是地道的農(nóng)民，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起早貪黑，從土坷垃里刨食兒，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我從小跟著奶奶生活。雖然我家與奶奶只隔了幾條街，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他們的身影，特別是農(nóng)忙時節(jié)，十天半個月不見他們都正常。有了弟弟以后，還是孩子的我升級成為弟弟的保姆，為了帶他，我只上了半年幼兒園，還是因為人家老師同意我?guī)е艿苋ァ?/p>

帶著弟弟上幼兒園的我，一直不能融入集體生活中去。人家做游戲，我得照顧弟弟；人家唱歌跳舞，我得照顧弟弟；人家去郊游，我還是得照顧弟弟。以至于多年后和幼時好友聊天兒，她竟然說不記得我小時候的樣子，倒是對我那可愛的弟弟印象深刻。

記得有一次，清明節(jié)，老師組織小朋友去烈士陵園掃墓，那次活動對當時的我來說真是心馳神往。長到六七歲，我還從沒坐過汽車，從沒去過縣城，更沒見過那么多人的集會。可爸媽就是不同意我去，一是家里沒有閑錢，再就是要看孩子。

從我上學(xué)開始，每天早上都是自己起來做飯，有時候起晚了就餓著肚子。放學(xué)回來收拾衛(wèi)生、洗衣服，做飯。節(jié)假日的時候也得跟著爸媽下地干農(nóng)活兒。暑假是最最難熬的，長日漫漫，烈日炎炎，地里的活兒怎么也干不完。有一次因為天太熱，中暑昏倒了，我爸我媽都沒說叫我回去休息。那時候年紀小，不免心生疑慮，我是父母親生的嗎？也會在心里感嘆，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二十歲那年，我終于考上了大學(xué)，雖然只是個大專院校，也不是自己心儀的專業(yè)，但一想到可以離開家，心里就莫名的興奮。入學(xué)的時候我爸本想送我去，我直接就拒絕了。

大學(xué)三年，是我最自在的一段時光。雖然生活清苦，比起同寢室那幾個城市的同學(xué)，我只是個丑小鴨，姿色平平，也沒有什么特長，整天就會泡圖書館。別的女同學(xué)都談了N個男友，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好像自己讀了個假大學(xué)。

即便如此，我還是對我的大學(xué)樂不思蜀。別的同學(xué)都盼望放假，我卻巴不得沒有寒暑假，就這么一直上下去。大學(xué)三年，我回了三次家，過年的時候不得不回。每次都是住十幾天又借口要打工或要學(xué)習(xí)就返回學(xué)校。

我以為我和父母的關(guān)系也就這樣了，不咸不淡，不遠不近，然而事實并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發(fā)展。

大學(xué)畢業(yè)，我爸也不知道托他的一個什么親戚給我在老家縣城里找了份工作，我死活不愿回去，自己一個人在異鄉(xiāng)一次次的碰壁也不愿回頭。最初的一兩年，我做過N種工作，甚至上街發(fā)過宣傳單，洗過盤子端過菜，經(jīng)歷多了，才慢慢體會到父母的不易。于是我也會隔三差五打電話回去，給他們報個平安。直到自己結(jié)婚生子，更是深深體會到那句老話，不養(yǎng)兒不知父母恩。

愛孩子，那是連母雞都會的事情，何況我們的父母。只不過是他們不會直白的表達，父母的愛，無言，卻無時不在。

如果不是因為愛，他們怎舍得賣掉長勢正旺兩畝林地，就為給我交大學(xué)學(xué)費。

如果不是因為愛，要強的父親怎能陪著笑臉去求人，就為給我找份工作。

如果不是因為愛，他們省吃儉用，還向親戚朋友借了錢，就為給我準備一份看上去體面的嫁妝。

如果不是因為愛，母親怎會不顧自己腰疼腿疼，千里迢迢來到異鄉(xiāng)，只為照顧我做月子。

……

這一切，都是在跟弟弟聊天的時候慢慢了解到的。

40、50年代的父母那輩人，尤其是農(nóng)民，一輩子與土地打交道。繁重的體力勞動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的心就像柔軟的石頭，堅硬，卻時時泛著柔光。他們的愛，沉默，但從未缺席，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