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陽子死了，死在獨居的公寓里。正確說來，是鈴木陽子幾個月前死了。因為發(fā)現(xiàn)她時，不但遺體遭到屋內(nèi)的十一只貓啃食，連貓也全數(shù)餓死了。鈴木陽子顯然是「孤獨死」的最佳范例，但這名女子為何落到這步田地？她的親人、朋友、同事在哪里？她的人生軌跡又是如何？
——摘自《絕叫》內(nèi)容簡介
我買到《絕叫》已經(jīng)三個月了。
出于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去看它。
而今天，我終于看完了它。
文|張雨
排版|張雨
封面源于網(wǎng)絡(luò)
01
“惡女”or“普通人”？
《絕叫》的簡介中提到：長達四十年的惡女編年史。
故事一開頭就很刺激。
鈴木陽子死了，非營利機構(gòu)的神代也死了。警方開始展開調(diào)查，伴隨而來的就是三條故事線的展開。一條是警方的調(diào)查，一條是陽子的自述，一條是嫌疑犯的證詞。而陽子的自述非常巧妙地用了第二人稱，代入感很強，好幾次我都覺得，是我走進了深淵。
陽子的時間線從她出生時開始敘述。1973年，她出生在了一個大晴天，所以父親給她起名為“陽子”。母親談起她時總是會加上一句“可是我更想要一個男孩”。所以弟弟小純的到來，讓她把所有的愛和關(guān)注都放在了他身上，她生病，媽媽會覺得她沒用，弟弟生病就會得到母親的加倍關(guān)心。弟弟成績很好，讓母親很驕傲，而陽子相比之下就普普通通，她努力了，用了和弟弟一樣的學(xué)習(xí)時間，但是結(jié)果卻差了很多。這讓媽媽更加愛弟弟。
這樣重男輕女的家庭，讓陽子從小就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愛和認可，也奠定了全文的悲傷基調(diào)。
后來弟弟因為校園霸凌自殺了，媽媽更加懷念他，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到唯一的女兒身上，總是會感慨“如果是小純在就好了”。并且她的所有幻想都是以自己為中心，和陽子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
后來工作了，陽子去賣了保險。公司的要求是一個月有兩筆業(yè)績，一開始她信心滿滿，但是后來業(yè)績一直沒有達標，就被當(dāng)時的經(jīng)理芳賀責(zé)罵了。他強迫她說自己是廢物，然后又說“你肯定能行”。這不就是妥妥的職場pua嗎。
“你其實不是廢物——他先給你貼上‘廢物’的標簽，再把它撕下來，你便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p>
陽子信心滿滿，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
之后她就開始打人情牌，去找老同學(xué)和朋友賣保險，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到后來的熟練，于是很快她的業(yè)績就提了上來，于是被芳賀表揚了。之后她成了芳賀的情人，芳賀已婚，但她在他的迷惑下，已經(jīng)迷失自我了，認為她是他生命中比他老婆更重要的人。全然已經(jīng)忘了自己原來就是被小三插足了婚姻。而業(yè)績方面，時間久了，她發(fā)現(xiàn)人情牌已經(jīng)用光了，這時候她意外聽說，陪睡就可以拿到業(yè)績，于是她開始踏入深淵——
一開始是不愿意的，后來又覺得沒什么。于是一次次越過自己的底線。后來芳賀被辭退后她才知道，原來對每一個保險員都是這樣，先是否定她，再鼓勵她，再用種種方式讓她覺得她是獨一無二的，再暗示她利用自己身體去拉業(yè)績，等榨干她所有的價值，就棄之不用了。
而芳賀被辭退，一開始我以為陽子有救了，沒想到她放任自己墮落，很快就被新的經(jīng)理辭退。沒有了工作，而自己同時還要贍養(yǎng)母親，日?；ㄤN也需要錢。走投無路的陽子，選擇了做應(yīng)召工作。
之后遇到了憐司，她又被他騙了，被他家暴，這讓她很想解脫，于是在被“綁架”的時候，她提出騙保殺人。
這里的故事線終于和另外兩條線對上了，之前警察綾乃就很費解，為什么陽子多次結(jié)婚，而丈夫都在結(jié)婚不久后死了，都是“死于意外”。
原來都是蓄謀已久。
那么回歸最開始的話題，陽子究竟是“惡女”還是“普通人”呢？我其實并不贊同她是惡女這個說法。一開始警方調(diào)查的時候，我以為一開始她就想殺了她的第一任丈夫憐司騙保，可是不是啊，她一開始是愛他的，愿意和他共渡難關(guān)，是后來被家暴了又被綁架了才走到這一步。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jié)果。重男輕女的童年、一再被pua的職場、一直受挫的感情經(jīng)歷、逐漸失控的人生，讓她沒有太多選擇的空間，最終一步步墮落，一步錯步步錯，而她沒有可以給她提供建議的朋友和無條件支持她的家人，最后陪伴自己的或許只有干枯的靈魂。太壓抑了，看得實在是太壓抑了。
或許她是有選擇的余地的，如果她在保險業(yè)績不好的時候多思考一下失敗原因，沒有選擇去陪睡，或許就不會走上這條路。或者如果當(dāng)時沒有搭理憐司的求助，就不會被家暴，也不會想到殺人。
但是歸根到底，她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時代推著走的普通人，一個和我們差不多的普通人。有過夢想，有點“得過且過”，也努力過，盲目自信過，也很容易把眼前的虛假希望當(dāng)做救命稻草。當(dāng)然了，她很慘，但是也絕不無辜。或許一般的故事敘述到這里，想表達的是——“即使身處逆境，依然要向陽而生”。
而陽子偏偏不一樣，她向惡生長，最終把命運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是了，在她四十歲生日那天，殺死了曾經(jīng)的“合作伙伴”神代。
但是坦白來說，她殺死神代這里驚到我了。很神奇，之前被控制被欺騙的時候她沒有反擊，而遇到了相對而言“尊重”她的神代，她卻最終覺醒了。
她終于開始意識到，自己不能一直被控制了，應(yīng)該做些什么，擺脫現(xiàn)在的生活。換一個角度看，她也是在成長吧，不過是向下成長罷了。
02
“感謝你能出生，成為我的女兒”
“陽子
昭和四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感謝你能出生，成為我的女兒
希望你的人生幸福美滿”
警察綾乃在搜集證物的時候，發(fā)現(xiàn)包著臍帶的紙張背面有這樣幾行字。
她和我都同樣感到迷惑，我們都記得陽子母親和陽子的關(guān)系很不好，那為什么還會寫下這樣的祝福呢？難道在陽子出生的時候，她是真心的想為她祈福嗎？
而看到最后，我才知道。
原來這是樹里母親寫給樹里的祝福。
樹里是陽子在做應(yīng)召工作時認識的同事。
樹里媽媽萬萬沒有想到，當(dāng)時真心寫給女兒的祝福，最后成了她的催命符。陽子當(dāng)然會很憤怒，這個和她一樣，被社會拋棄的女人，憑什么在出生的時候得到這樣的祝福？
陽子殺了樹里。
從此她變成了樹里，而死去的是“陽子”。
這也是為什么陽子的故事一直是以第二人稱寫下的原因，因為，敘述這個故事的人，是“樹里”。
而“陽子”，早就死了。
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尸體已經(jīng)被貓啃食了，認不出樣子。
為了不被驗出DNA，陽子最終殺死了自己的母親。這樣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了。
哦不對，是“樹里”。
在母親死之前，她一直在喊她的名字——“陽子”。
我突然很難受。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喚她陽子了。
她將以樹里的身份活下去。
這對她來說，是解脫吧。
陽子啊，你終于可以重獲新生了。
03
一些思考
故事到這里，就講完了。
全文的節(jié)奏很合適，一開始慢慢的思考著陽子的人生，而在最后反轉(zhuǎn)的時候節(jié)奏又很快，很有緊迫感。
也引起了我一點小小的思考。
為什么陽子明知道芳賀是有婦之夫，依然愿意做他的情人呢。因為他給她的，都是她母親沒有給過她的，她一直渴望得到贊美和認可，而芳賀恰恰給了她這些，讓她覺得，自己被需要了。
所以她一頭栽了進去。
因為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愛，所以總是會上當(dāng)。
我心疼她，又對她無可奈何。
歸根到底，還是說膩了的原生家庭問題，但是眾所周知，原生家庭真的很重要。如果你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就會辨別，什么是真正的愛，什么是虛假的愛，什么是愛你，什么是利用你。
赫拉克利特說過“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而陽子踏入了，還義無反顧。在被芳賀騙過后，同樣又被憐司的“溫柔”騙到了，還選擇和他同居。因為她真的太渴望愛了。
而同時，這本書在敘述的時候融入了當(dāng)時的社會背景，展現(xiàn)了一系列社會問題，日本的泡沫經(jīng)濟與經(jīng)濟崩潰、家暴、女性壓力、職場pua、校園霸凌等等。
都是值得關(guān)注的問題。
人們常言“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我們不應(yīng)該脫離陽子所處的時代背景和生活環(huán)境去批判這個人，也沒有權(quán)利說“就算這樣也不是她犯錯的理由”，因為我們不是她，我們無法體會，當(dāng)種種壓力全都壓在一個人的頭上的時候，那種崩潰。
最后，我想說。
陽子，祝賀你重獲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