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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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前的那棵銀杏,在某個寒風凜冽的午夜,最后一片葉終于靜靜飄落。當南方冬天特有的濕冷刺疼人的臉,當擁擠的大街上行人低著頭步履匆匆,當遠處山巒開始覆上皚皚白雪。我知道,所有的繁華與喧鬧即將結(jié)束,取而代之的則是冬末的蕭索與寂靜,灰白與冷調(diào)。

我看著朋友圈里每天更新的五彩繽紛的世界,每個人都以高調(diào)的方式彰顯著生活的精彩與不凡,然后博得全世界的羨慕與贊賞,便覺得心滿意足。至于鏡頭之后的真實生活究竟如何,無人探究,也無人在意。

越來越少更新朋友圈,也越來越少在空間更新日志,似乎所有的情緒,越來越難以言說,更不奢盼有人真正愿意去了解你的心思,更不用說懂得。于是,寧愿獨自一人在這漆黑的夜中咀嚼著五味雜陳,翻出的電話通訊錄上的號碼很多,卻始終未能有一個能讓你撥出,電話接通,即使相對無言,那淺淺的呼吸,有人也愿意聽。

張嘉佳說,孤獨是全世界,是所有人,是一切歷史,是你終究學會的一種相處方式。而我,終于開始慢慢習得其精髓。

與老公吵架,在距離三周年紀念日還有十二天之時,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卻因彼此的價值觀與態(tài)度而上升到大戰(zhàn)即將爆發(fā)的前兆。其實并未有誰對誰錯,誰都有自己不得妥協(xié)的理由?;橐鲋趷矍?,要么是爆發(fā),轟轟烈烈;要么是滅亡,煙消云散。年輕的孩子們還在高唱著愛情的贊歌,期盼著王子與公主攜手走入城堡,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烧l又知道或許等待公主的是埋葬愛情的墳墓呢?錢鐘書早就說過,婚姻是圍城,城里的人想進去,城外的人想進來。只是更多時候,城門緊鎖,進不去,或出不來。大家都有身不由己。

同事的父親過世,平常很強硬的女子,見到我們到來,抱著我們哭得撕心裂肺,彼時的她,如幼時的孩子,無助而悲傷。近些年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參加的葬禮越來越多,許多其實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只要想著從此便天人永隔,便依舊會覺得傷心。有人說無論如何,生命終究是虛度,因為死亡是每個人相同的結(jié)局。但這千絲萬縷的關系呢?這離不開切不斷的親情呢?飛鳥縱然會離去,但天空早已留下屬于它的痕跡。這深入血液的親情,又豈是時間與空間能消融得了的呢?只是,我們不愿意但必須得承認,每一個人的成長,終歸是要以親人的離去為代價,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愿永遠做那個父母膝前的快樂孩子呢?生活,很多時候其實只是我們的一廂情愿。

譬如你以為生活應時時有“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的守候,有“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牽掛,殊不知不知哪一日呀,牽著風箏線的那雙手無力垂下,從此你便永遠成為了漂泊的人;

譬如你以為生活處處是伯牙與子期的高山流水覓知音,或是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的管鮑之交,殊不知其實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除了“藍瘦香菇”又作何詞?

譬如你以為生活處處是撒哈拉的浪漫與激情,殊不知其實是張愛玲式的“低入塵?!钡谋拔⑴c“離開你,我便已枯萎”

的悲涼。

生活并未有那么多雞湯,一轉(zhuǎn)眼,便瞥見一地雞毛。在這涼薄的世上,并沒有誰比誰活得更容易。只愿多一分活著的勇氣與信念,多幾分活著的自在與灑脫。

如此,便已不辜負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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