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死小鬼子

1

現(xiàn)在，鬼子已經封鎖了整個小鎮(zhèn)，大家每天連大門也不能出。

鐵蛋借宿的人家姓臧，老奶奶年齡大了，做什么事情也不方便，現(xiàn)在每日白天，全靠鐵蛋和他的弟弟到街道上購買一些生活的必須品。

窯灣是夜貓子集，每天天剛麻花亮大街上才有短暫的人群聚集的時候，一旦天大亮了，人群也就漸漸散去了。

這個季節(jié)，在窯灣街最便宜的要屬從駱馬湖里面打上來的魚蝦了，小鎮(zhèn)的人全靠這些魚蝦度日，街道上賣糧食谷物的店鋪全部關閉了，因為日本鬼子竟然限制糧食的交易，所有的糧食都必須賣給鬼子們，留他們做戰(zhàn)略儲備，不僅沒有一家糧店開門營業(yè)，糧行的倉庫里面也都是空蕩蕩的。

由于都是坐吃山空，臧奶奶的生活也很困難，楊二嫂帶的那些積蓄根本不夠花的，漸漸地，兄弟倆都感覺到餓了，經常吃不飽飯。

鐵蛋也去想街道上給人家?guī)兔Γ瑤椭鸂I業(yè)的商家干活，希望掙點飯吃，可是街道的眾商家一看鐵蛋這個頭，直接不要了，讓他趕緊回家去，別在這里添亂。

后來，有一次，也是實在沒有錢買吃的東西了，娘就把父親的陪嫁——一支祖?zhèn)鞯你y釵，讓鐵蛋拿到張記典當行去當點錢花。

鐵蛋拿著銀釵來到中寧街西首的張記典當行，將銀釵交到柜臺上，典當行的張老板戴著金絲眼鏡，年齡在五十上下，他將銀釵拿在手中仔細掂量一番，對鐵道說道：“孩子，告訴我這支銀釵是哪里來的？”

“是我的父親家傳之物，是從山西帶過來的?！辫F蛋回答道，“我娘也是因為生活太過窘迫，才把這寶貝拿出來的當?shù)?，麻煩老板多給一些錢吧?！?/p>

張老板轉身從柜臺里面拿出一張當行用的紙，開始在紙上寫著今收到楊一的銀釵一支當錢四枚銀元，到日贖回，利息另付，最遲某日如未贖回所當之物，則銀釵歸張記典當行所有，任憑處置。

張老板邊寫邊問鐵蛋一些必須的問題。

“你的父親呢？”張老板問道。

“我爹在我六歲那年因為染疾已經身亡了?！?/p>

張老板聞聽此言，頓了一下對鐵蛋說道：“這樣楊一，我看你們孤兒寡母可憐，我就多給你一個大洋，你這銀釵我給你五塊大洋，你看如何？”

鐵蛋向張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謝道：“多謝張老板同情，我們全家非常感激?！?/p>

“還有，你以后白日到我這里做個小伙計吧，幫助我這典當行清掃衛(wèi)生，將這里擦得窗明幾凈的，我每日供你三頓齋飯，另外還能給你一些小錢，讓你的家人也能得到一些實惠，可以嗎？”

鐵蛋欣喜萬分，趕緊跪下就要叩謝張老板。

那張老板將他扶了起來，對店里的家人說道：“小小年紀如此懂事，真是難得?！?/p>

自此以后，鐵蛋白日里就在張記典當行里面打些零工，他十分珍惜張老板給他飯吃的機會，干活也是分外勤快，張家一家人十分喜愛這個乖巧肯干的孩子。張記典當行除了營生典當?shù)氖虑橥?，還經營著布店和帽子店，這兩家門面里也經常有一些事情要干，例如要將貨物裝進倉庫碼放好等，鐵蛋在典當行沒有事情的時候也會到布店和帽子店里面幫助干活。

十天以后，張老板就給鐵蛋開了第一份工資——一百元，鐵蛋拿著這些錢親手交到母親手上的時候，楊二嫂激動地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一天中午，天氣炎熱，典當行里面沒有人，鐵蛋也沒有什么事情，就坐在前廳幫助張老板看店。這時候，從店鋪外面走進來一個日本人，商人模樣，他的身后跟著兩個扛著三八大蓋的鬼子憲兵，來到前廳，這日本人從懷中掏出當票和一張一萬元兩千塊大洋的銀票重重地拍在柜臺上，對鐵蛋說道：“讓你們張老板過來說話，我來贖當來了?！?/p>

鐵蛋不敢怠慢，趕緊向后院稟報，不久張老板就來到了前廳，對眼前的日本人說道：“啊，海山甲骨兄，你來得可真及時呀，我已經在家恭候你多時了。”

那海山甲骨說道：“張老板，當票和連本帶利的錢我已經都帶來了，請把我當?shù)聂浯澉梓朐Ｔ瓨拥剡€給我，如有一絲不同，嘿嘿……”

說完使了個顏色，身后的鬼子兵馬上握槍在手，拉響槍栓推彈上膛。

鐵蛋和店里的眾人見此架勢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這個日本商人仗勢欺人想干什么，這些日本商人和日本鬼子兵都是他媽的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張老板卻不慌不忙，依然面帶笑容，從容不迫地收過當票和銀票，驗過了銀票了真假，隨后放在一旁的錢柜里，朗聲吩咐道：“管家，楊一，你們到后院去將翡翠麒麟小心取來交還于客人?！?/p>

張老板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逼人的自信，對面的海山甲骨聽了也不禁面露幾分疑惑，看樣子他是不相信張老板能夠完璧歸趙的。

鐵蛋跟著管家來到后院，管家在后院的一棵樹底下掀開一層氈子的遮蓋，又去除上面有一鐵锨深的土，從地下挖出一個包裹嚴實的小木箱子來，管家將木箱子小心翼翼搬到前廳交到張老板的手上，張老板一層層解開木箱子外面包裹著的皮紙，慢慢地打開木箱子和里面的錦盒，錦盒里面是一只保存完好的翡翠一樣的麒麟，張老板雙手取出，輕輕地擺放在海山甲骨面前。

剛才還是盛氣凌人的海山甲骨此刻被驚得目瞪口呆，大張著嘴吐出幾句語無倫次的話：“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見鬼……”

海山甲骨拿過翡翠麒麟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盯了個遍，最終也沒有找到一絲破綻，他的臉色由白轉紅，最后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翡翠麒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寶貝變成了無數(shù)的碎塊，口中還咒罵著“八格牙路”，最后頭也不回地指揮跟著他一起來的兩個鬼子兵道：“開路！”

小鬼子離去了，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張老板看著海山甲骨和鬼子兵離去的背影，口中咒罵道：“狗日的小鬼子，敢和你爺爺逗心眼，你還嫩著呢！”

張老板拾起地上的翡翠麒麟碎片讓大家聞一聞，哪里是什么翡翠呀，一股子的松香石蠟和冰糖混合的那種怪味。

原來這就是海山甲骨制作而成的贗品，想來張記典當行吃黑來了。卻不料被張老板看出了詭計，巧妙地破解，還賺了他一個月的利息兩千塊大洋的利錢。

鐵蛋不知端倪，連忙向管家細打聽，原來這海山甲骨是和日本鬼子兵一起來到窯灣的商人，他是專門到中國來收羅古玩珍寶的，仗著自己和駐守小鎮(zhèn)的鬼子兵小隊長中村是朋友經常欺負中國人，有時候收到了假古玩又不想賠錢，就拿到當鋪強行當?shù)?，換回自己的本錢，很多當鋪的老伴都吃過他的虧，但是又奈何不了他，這次海山甲骨將他的把戲拿到張老板這里耍來了，用松香、石蠟和冰糖精心偽造出一只翡翠麒麟，一個月之前，那時鐵蛋還沒有來到張記當鋪，強行要抵押一萬銀元，月息兩千，一月后前來贖當，如果翡翠麒麟有異樣，則本金不還，白從張記典當行賺取一萬大洋。

海山甲骨早就知道這松香、石蠟和冰糖制作成的翡翠麒麟遇到炎熱天氣就會融化，如果真的保存在典當行的庫房里不消十天就會化成一灘爛泥，更何況在這炎熱的天氣要保存一個月談何容易。

熟料想張老板早就識破他的鬼把戲，將這假“翡翠麒麟”挖個坑埋在陰涼的地下，一個月以來毫發(fā)無損，讓這海山甲骨自取其辱，有苦難言。

有的時候和鬼子斗還是要動一點心眼的，光莽撞是不行的——鐵蛋從張老板那里深深地領會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