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轉(zhuǎn)眼,就是端午節(jié)了。
只是,如今的端午節(jié),除了粽子依舊在,越來越感受不到端午節(jié)的氣息了。
小時候,在我們這些孩子眼里,除了過年就屬端午節(jié)好玩了,因為端午節(jié)不僅有粽子吃,還有新衣服穿以及各種有趣的風(fēng)俗。
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有這樣的風(fēng)俗,在我們老家,端午節(jié)那天,小孩都是要穿新衣服的。
于是,我們這些小屁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端午節(jié),那樣就可以穿著新衣服在小伙伴們當(dāng)中招搖過市,炫上好一陣子啦。
當(dāng)然,并不是每個孩子都是這樣幸運(yùn)的,那時候家家戶戶都窮,能給每個孩子置辦新衣新褲的家庭,真的不多。
很多家庭,往往只給最小的孩子做件新衣服,至于大孩子,那就將就吧。
02
但,我們家的孩子卻是人人有份的,不管大小。
也許是因為在鄉(xiāng)下,也許本來可以選擇的余地就小,每次過節(jié),我們那里似乎只“流行”一種布料,而我們家,往往就是像套娃一樣,一剪布料,就是N套,人人一身新。
清清楚楚地記得,這是我們1988年的全家福,我們家最早、也最全的一張全家福。

我和侄女的衣服是一模一樣的,大姐的和三姐的也是一模一樣的。也許二姐也和她們的一樣,不過那天沒穿上罷了。那是1988年的暑假,舅舅一家人從四川回來福建探親拍的照。
03
1988年,在很多人的印象里,絕對還沒有擺脫貧窮的標(biāo)簽。
可是我們家,卻個個都穿得整整齊齊,而且還是一式幾份的,所以我們真的不需要裝逼。因為我們需要的“各種裝備”,父母已經(jīng)給我們備好了,而不需要我們枉費(fèi)心機(jī)。
每次,還沒有過節(jié),父親就去街上剪布了,然后找裁縫給我們縫制衣服。
而量衣服,我們都是一大堆人一起去的,最少也是我和侄子、侄女他們4個人一起去。
所以街上的那些裁縫們看到父親進(jìn)門,就像迎財神爺一樣恭敬:“老王,你來了?今天打算給誰做衣服呢?”
于是,我們就挨個讓他們在身上比比劃劃。
很多小伙伴的衣服還沒有著落,我們的新衣服就已經(jīng)拿回來了,就等著過節(jié)穿上它炫耀呢。
04
有新衣服等過節(jié)的日子,總是那么難熬。
小伙伴們一天都要問幾次:“阿清,你的新衣服做好了嗎?”“阿清我來你家看看新衣服,好嗎?”
那時候同齡的孩子多,為了“接待“不同的小伙伴,我每天都要把新衣服穿了脫、脫了穿好幾次。
我想,看著我們穿著當(dāng)年最流行的布料、最流行的款式的衣服,小伙伴們心里一定充滿了羨慕:阿清的新衣服真好看,要是我有一件就好了。
因為我親耳看見一個小伙伴因為我們穿新衣服,而她沒有,在我們身邊哭了。
05
不記得那時候我多大年紀(jì),只記得是在我們家的房子旁邊,我和對門的一個女孩在比誰的衣服更好看,誰的有花邊,誰的沒有等等。
其實,街上就那么幾個裁縫,料子也差不多,真的找不出多少不同來。
但因為我們年幼,因為我們滿是好奇或是虛榮作祟,一丁點(diǎn)的事情,都可以引起許許多多激烈的討論。
我們倆爭論得面紅耳赤,完全沒顧及身邊的一個女孩的感受:她沒有新衣服穿!
還沒等我們爭出個高低上下,她哭著跑開了:“我要回家找媽媽,我也要穿新衣服!我也要穿和阿清、阿金一樣好看的新衣服!”
這時候我們才知道我們闖禍了,我們間接地傷害了一顆幼小的心靈。
因為那女孩家里窮,所以父母不可能年年都給她這個老大做新衣服。
她家有年老不會干活的奶奶,有長年生病臥床的媽媽,她還有2個小弟弟,所以她很早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端午節(jié),理所當(dāng)然地沒有新衣服穿。
06
可是,年幼的我們哪里知道這些呀?我們只滿足于自己有新衣服,自己有香囊戴就好了。
戴香囊,那更是一種奢侈呢。因為樟腦丸,在那個年代也不是誰家都買得起的。
在大人眼里,一分錢都可以給孩子零嘴2天呢,一天買一個姜母糖。誰舍得花2毛錢去買一個并沒有實際用處的樟腦丸,只為了做一個并不實用的香囊?
可是我們家的女孩每年都有香囊戴。我們的香囊是用綠色透明的、軟軟的水晶線給編的,不大不小,剛剛好可以放下一個剛剛買來的樟腦丸。

稍大后,我自己也會編香囊了,父親只要給我買樟腦丸就好了。不得不說的是,小時候的我對這些還是有點(diǎn)天賦的。
當(dāng)然,比較貴的香囊是2層的,它的上方或下方還可以放上一個大大的獨(dú)頭蒜。
那蒜每天我們都要揉搓幾百遍,等到端午節(jié)那天就變成軟軟的、透明的、紅紅的了,那樣就可以吃了,一點(diǎn)兒也不辣,很香、很甜、很好吃。
據(jù)說,在端午節(jié)的十二點(diǎn)那天,吃下這么一顆晶瑩剔透的獨(dú)頭蒜,就可以驅(qū)邪避害,健健康康呢。
07
香囊小了,消了,親人也一個個地走了……
如今的端午節(jié),我只剩下一掬熱淚了:我摯愛的親人們,您,您們怎么就一個個地走了呢?
看著我們身邊的日漸空蕩,這種剜肉似的感覺真的讓我很恐慌,很害怕,您知道嗎?
也許,除了奶奶和父親,您們,誰也不算長壽啊,尤其是大姐,才49歲啊,就走了,60甲子都還沒走完呢,怎么說走就走了呢?
親們,你們都給過阿清太多、太多的寵愛,給過阿清太多、太多的呵護(hù),而如今這些都不復(fù)存在了,只剩下我滿目的凄涼與滿地的心傷!
親們,天堂也有端午節(jié)吧?您在那里穿新衣了嗎?您給門楣掛艾草、菖蒲與艷山姜了嗎?
親們,我仿佛還能聞見幼年端午的清香,然,也就是轉(zhuǎn)身的功夫,我卻再也聽不見您的歡聲笑語了,唯有淚千行、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