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之諭紀澤(2)【1140】2024-11-1
評點:讀書應有所選擇
這封信里,曾氏給兒子所講的是由博返約,由粗到精的讀書方法。為說明宜約宜精的道理,曾氏舉了韓愈、柳宗元、王念孫、王引之四人的例子。這四位大學問家,所讀的書亦不過二三十種。又談到自己所好之書也不過十余種。
古代書業(yè)界極不發(fā)達,讀書人尚有學海書山的感慨。今天著書刊行已成了一件極平常的事,光正規(guī)渠道出版的圖書每年即不下十萬種,還有形形色色的讀物更是不計其數(shù),書籍多到已成泛濫的程度,何況今日的學問之途遠比古代多得多。如何讀書求學,本身便成了一門大學問。
其他學問不談,倘若有志于中國古代學問即所謂“國學”者,依筆者(唐浩明先生)看來,將此信中所列的韓、柳、二王、曾五人所讀過的書三十余種讀懂讀通,“國學”跟基大致也就差不多了。
曾氏有一種學者情結,官至侍郎,身為統(tǒng)帥,似乎都不足以彌補未成學者的遺憾。他身后,王闿運的挽聯(lián)中有一句話:“經(jīng)學在紀河間阮儀征而上,致身何太早,尤蛇遺憾禮堂書?!蓖蹶]運的態(tài)度雖有點不恭,但說的是實話,而且也入木三分地看出了曾氏的這種情結。我們從這封信里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曾氏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希望能為他補救。先前的家信里,曾氏對兒子說過這樣的話:吾不愿子孫做大官,但愿子孫做讀書明理的君子。在這里我們更加明確地看出曾氏期望兒子做好學深思并有傳世著作的學者的心愿。撇開自己的學者情結不說外,曾氏對兒子的這種期許,應該說是明智而實在的。
官場的誘惑力太大,故趨之者太多,隨之而來的便是爭斗太烈變數(shù)太多,故而由自己所把握的成分也就太少,獲勝的機會相應的也就太少了。
做學問既冷清又艱難,大多數(shù)讀書人不愿意走這條路。但此事幾乎全由自己所把握,外界的干擾對之影響不大,尤其是曾氏信中所說的考訂辯證一類的學問更偏重于年復一年的日積月累的功夫,較之于偏重才華方面的詩文創(chuàng)作又有不同。《顏氏家訓》說得好:“學問有利鈍,文章有巧拙。鈍學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終歸蚩鄙。但成學士,自足為文;必乏天才,勿強操筆?!?/p>
曾氏并沒有要求兒子成為詩文大家,因為那需要才情,需要天賦,而做高郵王氏父子的事業(yè),靠的是“累功”,只要持之以恒地堅持下去,是有望成功的。
由此我們又看出曾氏家教中的另一特點:對子女的成才,不好高騖遠,不寄希望于僥幸,而是求真務實,走踏實可行的道路。
現(xiàn)在我們許多價值對子女成龍成鳳盼之甚切,期之甚高,巴不得他們都做影星、歌星、藝術家、老總、大官。其實,藝術這一行當,天賦占了很大的成分,沒有天賦,后天再怎么努力也難以取得大成就。商海官場更是風險大,成功率小,要出人頭地,也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對子女的職業(yè)選擇和前途瞻望,還是像曾氏那樣,平實一點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