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二零一七年六月出于各種原因，我去了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支教。支教公益組織叫阿依土豆——“阿依”是彝語孩子的意思，“土豆”是涼山的主要糧食作物。于是我成了阿依土豆二零一七年秋季支教老師。

　　阿依土豆下有兩個縣的支教點，一個鹽源縣，一個美姑縣，兩個縣的距離有七八個小時的車程。在培訓期間，特別給我們這期的支教老師介紹了美姑縣的歷史、文化，目前情況等。后來分學校介紹各個支教點的學校時，美姑縣的哈古村小學支教過的老師告訴我們：

　　美姑縣屬于老涼山，哈古是我們二零一七年春季新接手的支教點。美姑漢化程度弱，尤其哈古，它是我們上半年新接的，當?shù)厝顺撕⒆觽儯笕似毡椴粫f漢語，孩子們的漢語程度也很弱，理解力極差，五六年紀我們還要教他們讀拼音字母識字，且當?shù)厝吮容^排斥支教老師，對孩子的教育也不重視。

　　哈古是一個完小，有一到六年級，有他們自己的學校和當?shù)氐男ｉL、老師。我們只負責三到六年級，當?shù)乩蠋熦撠熞欢昙?。哈古上半年有二百八十多學生，今年估計還會漲。是阿依下支教點學生最多的學校。哈古目前也是阿依土豆下教學任務最重最困難的學校。

　　最終，經(jīng)過一系列過程，我去了哈古支教。

　　我們一共有七位老師分到哈古，有兩個是上半年的老支教。八月三十一號晚我們一行人終于到了哈古，把宿舍廚房等收拾了下，匆匆吃了晚飯，我們便休息了。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一號，開學的日子。我們幫校長和當?shù)乩蠋熞黄鹫猩?。第一天的接觸驚到我了，給孩子們報名很是困難，因為家長們都不會說漢語。溝通不是難，是完全進行不了溝通。印象給我很深的有一件，事先我們是有了解過當?shù)厝似毡榈氖杖肭闆r，他們最高的工資，最高，且只是極小部分人日薪四十。學費雖然很低，但對他們而言已然是天價！我負責招生的一個年級，有一個叫吉布小也的小姑娘，來學校挺早的，我也就有些輕微的接觸。到報名的時候，她過來，我向她收學費，我說了這個數(shù)字后，她沒有任何反應，當時報名的人也多，我也沒注意，后來等我想到她時，她已經(jīng)不見了。我就小也小也地喊她，她在遠處看了我一眼，但并沒有過來，我看到了她，走過去對她說，小也你還沒有報名，學費是多少多少，你家人呢？小也沒有回答我，也沒有任何反應。我就一遍一遍慢慢地重新說，小也你怎么還沒來報名，學費是多少多少，你爸爸媽媽呢？就在我一遍一遍重復的時候，和我一起負責這個年級招生的支教老師突然向我喊到：“快過來收錢，找錢，不要拿著錢亂跑?！蔽覒艘宦?，急忙對小也說，對不起，老師先過去一下。

　　過了很久很久，我就差幾個學生還沒來報名。其中有吉布小也。我也只認識吉布小也，我又一次大聲地喊她名字，我看到了她，我叫她過來報名，她沒有過來，我準備過去，這時旁邊一位學生跟我說小也媽媽在那里正給小也弟弟報名。我便放棄過去的念頭，想她弟弟報好名，就會過來了吧。

　　接著又來了兩個人來報名，小也也來了。我給這兩位學生報好了名，對小也說你媽媽呢？快來報名。小也沒有說話，一個中年婦女手里拿著錢說了一大推話，我沒聽懂，我問，你是小也媽媽嗎？學費是多少多少。接著她把錢給了我。我對著名單，把小也和上面對著她媽媽或者爸爸的名字寫上，然后讓小也的“媽媽”按手印。許久，我看名單上就差三位了。而在此時，小也突然過來了，她說：“這是我媽媽。”她身后站著一位中年婦女，但和剛才的“小也媽媽”不是同一位……

　　我當時完全懵掉，不知所然，只好先給小也把名報上。結束了小也的，我看著手里多出的一人學費很慌，大聲對我們一起的支教老師說我搞錯人了，收了一份錢，不知道誰的！校長或許是聽到了，突然出現(xiàn)在我后面，看了下名單。向孩子們說了一大推，我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完全是懵里懵懂的狀態(tài)，完全不懂什么意思？不知道該怎么辦？后來校長帶了一個孩子和一個婦女過來，對我說了些話，我也沒聽懂。校長看我一臉茫然無措，稍微正式了口音，不過我依舊沒聽懂。于是他就直接把名單拿過去寫了一個學生的名字和父母，讓那婦女蓋了手印，又交給了我。

　　一天就這樣過去的。忙了一天，看到學校面前的大山，感覺爬到山頂，能摸到天上的白云。天黑得很快，明明剛才天還是亮的，突然就這樣黑了。我們也開始準備晚飯，在做的過程中突然停電，我們的老支教，宋老師淡定地去架鍋弄柴燒火做晚飯。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發(fā)些小牢騷。我們另一個老支教馮老師跟我們講：這好多了，我和老宋第一屆來的時候，當?shù)乩蠋煾揪筒焕砟?，沒有人向我們介紹這里的情況，也沒人幫我們帶我們。剛來的時候，我們就和個傻子沒區(qū)別。什么情況也不明白不知道。上學期我們來也不知道去哪里買菜，不知道龍門鄉(xiāng)在哪也不知道十天有一集會，現(xiàn)在每一星期，縣里賣菜的還會來一趟，我們還能買菜，以前沒有！我們也不敢出去，——當時人生地不熟的，當?shù)厝硕疾焕砟?，根本不敢出去。我們后來都沒東西吃了，都是后來組織上帶了餅干過來，那餅干又小又硬難吃死了。你們說現(xiàn)在水很渾濁，還有沙子沒法喝，起碼組織給我們弄了過濾器，我和老宋剛來都沒水喝，我們用八寶粥的罐子舀雪，融化了喝雪水……

　　晚上，我們開始分班。我?guī)蓚€班的數(shù)學，也就是三、四年紀。

　　不知道是否有些興奮的緣故，第一天我起得早早的。三年級的學生來得也挺早，我就和三年級的孩子先認識了。我問他們來得些人的名字，或許是他們名字音譯的緣故，他們念的名字我都沒聽懂。我就讓他們把自己名字寫在黑板上，黑來惹子、吉俄牛作、吉拉約布、吉布小龍、吉爾且且……

　　第一天的課程主要就是認識認識嘮嘮嗑。在第一天的簡單接觸中，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孩子們不會主動，甚至于我主動和他們玩，他們不會，或者說他們就不想與我接觸。我使出渾身解數(shù)，和他們“擊掌”，下課一起玩，扮鬼臉，一起嗨歌，等等等等。直到現(xiàn)在我們相處了半個月，關系也沒多大改變。和他們單獨聊天，僅是聊天，他們說話聲還是如蚊蟲聲。雖然從一開始和他們“擊掌”就幾個男生，慢慢的都肯和我擊掌了，不過到現(xiàn)在還是有一個孩子不肯與我接觸交流。

　　不僅如此，還有一個挺奇怪的現(xiàn)象：我找一個學生背九九乘法表，相持好幾天，死活不肯背，反而我讓她背給班長聽，班長跟我說她背得很好。直到最近才跟肯給我背，但一天我突襲她，讓她再給我背，她悄悄對我說，“體育老師走開，我背”。我把體育老師支開，她才肯再次背。這讓我很不解，當初因為時間問題，我讓班長和我一起抽查九九乘法表的背誦，她肯背也能背，讓給我背，卻死活不背，終于肯給我背了，他們最喜歡上體育課，上體育課也比其他課要活躍，他們體育老師也僅在旁邊而已，都沒看她，她卻都不肯背？

　　因為我們這是一個完小——有稍微像樣兒的學校，且是當?shù)氐膶W校，我們放學學生是排好隊，一起回家，放學放假是不能來學校的。為了和孩子們更好地溝通交流，能有更多的時間接觸，我家訪的次數(shù)挺多的。家訪的過程中困難重重。不是因為上山，當初家訪，還頭痛這每次家訪都要上山，然而這上山簡直就不能當成困難！在我目前六次的家訪，十位家庭的訪問中。孩子們的父母是不會理你的。不僅是因為溝通——我們是會請孩子翻譯的。在我目前的家訪，我的觀察中，我所感覺到的是，父母對孩子教育的不重視。在我目前的家訪，雖然有些父母很好客，請你去屋里坐，請你吃蘋果梨，但是也僅限于好客。且也是有父母是完全不理你。我去家訪的一家，父母都在家里不出來，孩子去叫，是罵孩子的。也有的父母就是不和你說話。

　　這半月的種種，我突然想起二零一四年關于大涼山的新聞?！浾哒{查發(fā)現(xiàn)涼山未滿十六周歲孩子外出打工的現(xiàn)象很嚴重！我們的老支教也和我們說過哈古孩子外出打工的現(xiàn)象。說這里的父母是支持，是要孩子外出打工，孩子們也想出去打工。說當?shù)厝酥啬休p女思想很嚴重，對教育是非常不重視，甚至可以說是對教育沒感覺的。給我們說他們上學期第一屆，當?shù)厝耸侨绾稳绾闻懦馑麄?。真的完全是把你當猴子看。當?shù)乩蠋熓怯袑懳恼掳l(fā)朋友圈，就寫讓支教老師滾出大涼山！你看他們現(xiàn)在有和我們說話，那是我們上學期的努力，就這樣，他們也不歡迎我們，就前幾天還問我我們什么時候走。就連孩子，私底下都會用彝語罵我們，這個我是知道的。你看我們的新校區(qū)，他們上學期就開始建了，又用了一個暑期，到現(xiàn)在還沒蓋好！孩子們回家，干活是第一位，他們回家要放牛放羊喂豬什么的，雙休日他們要干活，就算他們在家玩不寫作業(yè)，父母是不會管的！

　　在我這半個月的接觸與家訪，我也深刻感覺到了這些問題，及父母除了對孩子教育的不重視，對孩子也是缺乏愛的！每天班里都會有學生請假沒來，家訪一問，都是因為要留在家里干活。父母不僅對教育沒感覺，對孩子也是不關心的！我去家訪所看到的情形，父母對孩子管教就是放牛式的。這里的孩子所缺的除了教育，還有“愛”！他們缺教育，缺學校，缺學校硬軟件設施，缺老師！但也缺愛！他們不信任別人，他們心里很敏感，很自卑。他們除了需要老師來教他們知識，更需要關心，如父母般的關切，需要他人的愛！我不知道孩子們是怕，還是就純不想與我們交流接觸，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非常缺愛，需要想要他人的關愛！

　　如果有想來支教的朋友，希望你們的理由都是為了孩子，希望你們對孩子都能極其負責，不放棄任何一個孩子。不要為了自己的夢想，什么情懷來支教。就算是，也請有為了孩子這個原因。我是為了夢想為了情懷來的，甚至是為了逃避，但我也是真心想為了孩子而來的！這里的孩子除了需要我們傳授知識，更需要我們能給他們“愛”！需要我們是為了他們而來！需要我們對他們極其負責！

　　順便說一些題外話。我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孩子，即使有因為近親結婚導致智力缺陷的孩子，我也不愿不肯放棄！我被阿依土豆錄取的時候，很興奮，想過很多理想化的東西，想給他們一種非常理想化的教育，像電影一樣。我不愿放棄任何一個孩子，每個孩子我都想帶好，有智力缺陷的，我也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們最起碼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從一數(shù)到一百。我們的老師對我說，我這樣搞得自己很累不說，也沒什么效果。麥地的林老師，一他那邊學生基礎，漢化程度比我們好些。二他們學生才十八個，人少。你這一個班就四十六了，不行的，要戰(zhàn)略性放棄。我沒有想學林老師，我也不管別人，我就想把自己班上的每個同學都教好，我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我不要戰(zhàn)略性！我不僅想讓他們成績能提高，我也要盡自己最大努力教他們寫詩，能寫好文章，培養(yǎng)他們一些基礎的相對好的價值觀。給他們一種盡可能好的教育，給他們愛，讓他們知道，有人是愛他們的，是關心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