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50多歲了,一生儉樸勤奮,幽默又大方,最令他自豪的就是他是一名黨員。
記得前些年,他和他的老伙伴們來了一次張北草原3日游,這是他第一次自費外出旅游,期間每天都會打電話回來詢問家里的情況,我們都覺著他沒有放開心地玩兒,替他惋惜。
他回來了,我抓緊問:“草原啥感覺?”
他皺了皺眉歪了歪頭:“那里的人真窮,不好過”,掏出袋子里買回來的東西,一兜藍(lán)莓,大概有2斤。
一兜像麻子兒樣的東西,就用塑料袋裝著,不上檔次,我撇了撇嘴:“旅游回來雖然有點酸楚啊,爹,但是啊,您老能買回來這不實用的東西,也算破天荒了。”
我就像打了勝仗一樣,揚長而去。
去年夏天我去了一次張北草原,走過我父親走過的路,試想著他彼時的感受,天路很長,婉轉(zhuǎn),視野開闊,佩服司機師傅們的駕駛功底,到了,下了車,冷啊,霧蒙蒙的,往右一回頭,好多賣東西的村民,蒙著頭巾,操著一口地道的張北話。
買藍(lán)莓不?新鮮的。
買蓖麻子兒不?自己收的 。
騎馬嗎?······
我走進仔細(xì)打量著他們的臉,分不清是大爺還是哥哥,是大娘還是大姐姐,皴黑的臉上一道道深轍,仿佛看到了他們拉過的車,參差的牙齒泛著黃光,仿佛能感覺到冷風(fēng)吹透了牙齒,眼睛深凹,是歲月的錘擊,再看看衣服像我小的時候父母穿的······伸出手來拿起一顆顆藍(lán)莓,那手幾乎和藍(lán)莓一個顏色。
我的身體里所有的細(xì)胞都停止了活躍,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不敢看,也不敢問,下意識的拿起塑料袋子示意了一下,旁邊人提醒了一句:“你買這不實用,家里沒人喜歡吃?!?/p>
突然,我的心頭猛然一陣。淚水就沒出息的下來了。
是的,我父親就是這樣的人,我切身的感受到了他的內(nèi)心,他一定是想到了爺爺奶奶,想到了他自己 ,想到了他見過的所有在窮苦中掙扎著的努力的人們。他走這一遭只帶回了同情與悲憫,他又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自責(zé),沿途的大好風(fēng)光不能入他的心,不知他有沒有想起多年前那個夜晚。
父親24歲時爺爺去世,29歲時奶奶去世。那晚,他斜躺在床上,手拄著頭,眼淚嘩嘩地流,那年我9歲,第一次見一個大人哭成這樣。
聽媽說,那晚他一夜長大。20多歲的年紀(jì),他還是個孩子。
有時就思考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有的人叱咤風(fēng)云,不可一世,有的人奸詐貪婪,一世罵名,更多的人默默無聞,在歷史的洪流中被裹挾著前進,各式各樣的人生,沒有一個人的一生是與另外一個人相同的。
但所有人相同的是都要經(jīng)歷生老病死,看世事無常,人生百態(tài),要經(jīng)歷新生命誕生的喜悅,要看親人的離世,人生的意義大概就是敢愛敢恨,對世事付出真感情,有態(tài)度,有記憶,有傷痕。
我的父親為我做出了榜樣,告訴我應(yīng)該怎樣過完這一生,很榮幸做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