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冬夜，屋里開著暖爐，床頭一盞橘黃色的小燈亮著，光影灑在小愛瘦削的臉龐，她憔悴的模樣讓姐姐心疼。姐姐未出嫁之前，只要聚在一起，妹妹都要和姐姐一起睡。從小到大姐姐是妹妹的精神依靠，是她心靈受難時的避難所，如今遍體鱗傷的妹妹再次回到姐姐身邊，這一次姐姐能治愈妹妹破碎的心嗎？
洗漱完畢后，姐姐和小愛一起腿靠墻上，躺在床上邊敷面膜邊聊天。在聊到小愛的發(fā)小嵐月的時候，姐姐問妹妹與她還有沒有聯(lián)系，她結(jié)婚與否，在哪里生活。小愛怔了一下，隨后輕描淡寫的回答，嵐月如今已為人母，在大城市過著幸福的生活。姐姐感慨她印象中的嵐月還是個小孩子，現(xiàn)在已為人母。時光荏苒，如日光穿過指縫，無影無蹤。說完妹妹也感慨自己除了一副殘破的身軀，什么也沒有。
姐姐鼓勵小愛不要如此悲觀，三十而已，一切才剛開始，人生還有無限可能。小愛嘆氣，她在想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走出來，她的心像破碎的鏡子，映照出無盡的破碎與傷痛。姐姐時刻準(zhǔn)備著接收小愛的消極情緒，耐心聽她訴說，不指點也不抱怨。滿滿的，小愛有什么想法都會跟姐姐分享，她逐漸從陰霾中走出來。
姐姐看著妹妹逐漸好轉(zhuǎn)，除了睡眠不穩(wěn)定，心態(tài)比之前好很多便放下心來，回到自己家陪孩子們。有一天晚上睡覺前，妹妹給姐姐發(fā)消息討論慢性失眠的問題。
姐姐問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壓力或者有什么大事？”“有什么焦慮的事情？”
“沒有?！?/p>
姐姐追問：“或者你有什么事情一直瞞著，有什么心結(jié)未解開？”
“也沒有?！?/p>
“你是不是經(jīng)歷過重大的心理創(chuàng)傷，但是又無法告訴別人，自己承受著？”
“沒有啊”
“以前呢？以前發(fā)生過的，到現(xiàn)在你一直沒有去處理的創(chuàng)傷，有沒有？”
“……”
“你婚前就焦慮了，婚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我認(rèn)為結(jié)婚只是加劇了你的焦慮?！?/p>
“婚前發(fā)生的事，就是一起去提車的時候被他打，其他的沒有。”
姐姐繼續(xù)追問：“你認(rèn)識他之前就失眠了，認(rèn)識他之前發(fā)生過什么事情嗎？”
“沒發(fā)生什么事情。”
姐姐依然不放棄，“你以前有什么事總是讓你焦慮不安嗎？金錢，容貌，愛情，工作？”
“都沒有，小時候讀四五年級的時候發(fā)生過一件事?！?/p>
姐姐心跳開始加速，能夠讓妹妹焦慮失眠的，一定不是好事?！笆裁词拢俊?/p>
妹妹繼續(xù)陳述：“那時候我們家才搬過去新房子住，這件事到現(xiàn)在為止我都沒跟家里人說過，因為我不敢講，后面就忘記了。我小時候被人性侵過，我和嵐月。他騙我們，就在我們家對面那個山上?！?/p>
姐姐狂跳的心像被灌了鉛，忘記了跳動，她盡量控制幾近抓狂的情緒，“是誰？是村里的人嗎？是老房子那邊的山還是新房子？是礦上的工人嗎？”
“新房子。記不得，也不知道是誰，當(dāng)時我們還小，太害怕，他說不聽他的話，他拿出刀要殺我們。他說他是鄰鄉(xiāng)的，他哄我們，他當(dāng)時都把刀拿出來了。我們倆都只能乖乖聽話，太惡心了，現(xiàn)在想起來?！?/p>
“你們被嚇到了嗎？”
“被嚇到了?！?/p>
“他摸你們？”
“又摸又親?！?/p>
“下面也摸了嗎？”
“喊我們把衣服褲子都脫了，連第一次都被他……”
“兩個都被他？他媽的，是哪個？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不知道是哪個，我和嵐月當(dāng)時在割豬草，他跟在我們后面?！?/p>
“總要有點印象??！”
“就是一個陌生人，估計早就盯上我們了。時間太久了，哪還有什么印象，當(dāng)時害怕極了。我們被嚇得哭都不敢哭?！?/p>
“嵐月也是？”
“是的，他讓我們不能哭也不要告訴別人。我一直都沒和別人說過這件事?！?/p>
“還有沒有一點其他的印象？是年輕人嗎？”
“二十多歲吧，應(yīng)該”
“還記得他有沒有口音？是外地人嗎？”
“是外地的，我們都不認(rèn)識他?！?/p>
“如果再遇到那個人，你還認(rèn)得出嗎？”
“認(rèn)不出?！?/p>
“你覺得這是你失眠的根本原因嗎？”
“我很煩，我不知道。太早了，那時候人還小，我都不記得了，總之發(fā)生過這么一件事。人長大后就忘了，但偶爾也會記起這件事?！?/p>
“你覺得這件事給你帶來了心理傷害嗎？”
“是的，所以現(xiàn)在的教育從幼兒園就要宣傳防性侵的知識，提高安全意識。我們當(dāng)初就是缺乏這些東西，也沒家長管我們，所以不懂如何保護(hù)自己?！?/p>
“抱抱”
“我的身體承受的東西太多了，我經(jīng)歷的都不是好事。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別人一輩子都不會經(jīng)歷的痛苦，我全都嘗遍了。全都是爛事，沒有一件好事。即使受傷了，也沒有人給我撐腰，只能自己一個人撐著。”
“抱抱，雖然你不愿意去想，選擇忘記。但這些事在潛意識里對你是有傷害的。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你覺得心里輕松了些嗎？有沒有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覺得舒暢了許多?！?/p>
“闞尋當(dāng)初對你動手，有沒有你不再是處女這個原因？”
“沒有，因為錢。因為從小是這種家庭長大，重現(xiàn)就自卑，長得丑。讀書被人瞧不起，被同學(xué)罵沒爹，被孤立過。所以長大我才會超前消費(fèi)。因為從小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我只能自己去買。因為家里沒錢，我想要的，我喜歡的沒人給我買，我就自己借錢買了。整容也是，因為別人說我丑。初中的時候被人寫惡意情書，做什么都沒自信。別人遇到什么事有爹撐腰，因為我們從小沒爹，就只能自己扛著。所有想要的東西只能靠自己去實現(xiàn)，但是太累太煩了?！?/p>
“你一點也不丑，是那些丑八怪的審美有問題。抱抱”
“別人都說遇見闞尋我很幸福，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讓我變成這樣。可能就是我的命，要來折磨我，沒有一件如意的事?！?/p>
“抱抱，別灰心，這都不是你的錯。那個壞人會遭受懲罰的，沒準(zhǔn)他早就已經(jīng)不得好死了?！?/p>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活著肯定是好事。沒想到這輩子，這些事居然會發(fā)生在我身上，我才三十歲，就經(jīng)歷了三次生死?！?/p>
“別害怕，你還有我和媽媽。抱抱”
“希望三十歲以后給我點好運(yùn)?！?/p>
“抱抱，這些年你辛苦了，未來一定會有好運(yùn)！”
聽完小愛的不堪回憶，姐姐徹夜失眠。她翻來覆去的想著，這些年妹妹是怎么一個人熬過來的。心疼、痛恨、自責(zé)，各種情緒纏繞心頭。假如人生可以重來，姐姐愿意替妹妹承擔(dān)這些痛苦。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姐姐都吃不香，睡不好。半夜醒來，一想到妹妹的經(jīng)歷都會淚流滿面，然后整夜失眠。她每天都在心里把帶給妹妹痛苦的兇手詛咒成千上萬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