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160期“失”主題文活動。
暮春的江南,細雨如絲,輕輕纏繞著古城墻。
謝允撐著油紙傘,踏著青石板路,匆匆趕往夫子廟的舊書店。
他剛從國外學(xué)成歸來,滿腦子都是新思想,卻偏愛這古城的舊書香氣。
書店門口,一位女子身著粉紅色旗袍,烏發(fā)盤成低髻,幾縷碎發(fā)垂落耳畔,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
謝允心頭一動,上前遞傘:“姑娘,雨很大,小心?!?/p>
女子回眸,眼眸清澈卻透著疏離:“多謝,我這就進去。”
她并沒有接傘,徑直走進書店。
她叫楊清清,是江南女子師范的學(xué)生,偏愛古典文學(xué),常來這書店淘書。
兩人因書結(jié)緣,從四大名著談到武俠小說,從中國古典文學(xué)談到明清小說,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楊清清被謝允的才情與見識吸引,謝允則沉醉于楊清清的溫婉與靈動。
他們常在書店碰面,一同漫步,一同看畫舫燈影,一同聽絲竹悠揚。
謝允為楊清清描繪美好的未來,說要用所學(xué)報效國家,讓她過上好日子。
楊清清則默默為謝允縫衣做飯,用細水長流的溫柔,陪他度過歸國初期的迷茫與彷徨。
然而,好景不長。
謝允歸國后,仕途順利,很快在政府中謀得重要的職位。
他忙于應(yīng)酬,周旋于權(quán)貴之間,漸漸沾染了浮華氣息。
楊清清則依舊沉浸在書卷與詩情畫意里,守著他們的小家。
一開始,謝允還會抽空陪楊清清。
可隨著官職的升遷,他回家越來越晚了,身上常沾著脂粉氣與酒氣。
楊清清心生疑慮,卻從不質(zhì)問,只在他在回家時,就默默遞上熱茶,替他脫下沾滿酒氣的外衣。
一次,謝允外出公干,結(jié)識了一位富家千金。
富家千同樣留學(xué)歸來,精通英法雙語,與謝允的新思想到時不謀而合。
謝允被她的氣質(zhì)所吸引,頻繁與她聯(lián)系,送她珠寶首飾,為她寫下了熾熱的情詩。
一個深夜,楊清清整理謝允衣物時,從他西裝口袋摸出一張上海戲院門票,背面寫著其他女人的名字,字跡娟秀卻刺眼。
楊清清手一抖,門票飄落在地。
她的淚水早已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在謝允睡熟之后,楊清清低聲呢喃:“阿允,你要何時才能回頭?”
謝允卻渾然不覺,翻個身,鼾聲如雷。
此時,江南局勢動蕩,日軍鐵蹄逼近。
謝允卻因貪戀權(quán)位,遲遲不肯隨楊清清撤離。
楊清清苦勸無果,只能獨自收拾行囊,準(zhǔn)備暫避鄉(xiāng)下。
臨行前夜,楊清清為謝允煮了他最愛的桂花酒釀圓子,擺在他書桌前。
謝允正埋頭撰寫公文,頭也未抬。
楊清清走到謝允身后,環(huán)住他脖頸,臉頰緊緊貼他的耳畔:“阿允,跟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p>
謝允猛地甩開她的手,怒斥道:“婦人之見!我身居要職,怎能臨陣脫逃?”
楊清清眼眶泛紅,卻不再言語。
她轉(zhuǎn)身回房,收拾完最后一件衣物,淚水無聲滑落。
天未亮,楊清清便留書一封,踏上離鄉(xiāng)之路。
謝允醒來,見書桌上楊清清留下的信。
他展開一看,冷哼一聲,將信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轉(zhuǎn)身又投入工作。
楊清清離開后,謝允更加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少了束縛,更加放縱。
他周旋于權(quán)貴與交際花之間,權(quán)勢滔天,卻時常感覺到心底空落。
夜深人靜時,他回到空蕩蕩的家里,面對滿室寂靜,才會想起楊清清的好。
不管多晚,她都會為他溫好醒酒湯。
不管多晚,她都會為他亮著燈。
不管多晚,她都會默默地等他回家。
半年后,謝允因曾替日軍辦事,被視作漢奸,昔日同僚避之不及,富家千金更是離他而去。
他倉皇出逃,卻處處碰壁,身染重病,流落蘇州街頭。
病榻之上,謝允高燒不退,恍惚間又見楊清清擔(dān)憂的身影。
謝允伸手欲抓,卻只抓住一片虛空。
他驚醒,冷汗淋漓,口中喃喃道:“清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病愈后,謝允輾轉(zhuǎn)打探楊清清的消息。
得知她已在鄉(xiāng)下病逝,臨終前還念著他名字。
他趕到楊清清墳前,墓碑簡陋,只刻“楊清清之墓”五字,無生平,無落款。
謝允跪在墳前,撫過冰冷墓碑,淚水砸在泥土里,無盡的悔恨。
他想起他們初遇時,跟清清談理想談人生;想起清清為他縫衣時,指尖被針扎出的血珠;想起清清離去那夜,背影決絕又落寞......
謝允從大聲地哽咽道:“清清,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可你,還能聽見嗎?”
謝允終身未娶,守著滿屋舊書,與楊清清的回憶相伴。
每至暮春細雨,他仍會撐傘立于書店門口,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見那位穿粉紅色旗袍的女子,回眸一笑。
可夢終歸是夢,醒來只剩滿室寂靜。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他的摯愛,被他親手弄丟的摯愛。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