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聰攝影作品

06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開始反省自己的過去。的確，過去的二十六年，我象一個漂亮的洋娃娃，美則美矣，毫無生氣，連真正的戀愛都不曾有過，純潔得近乎可恥。

我翻出名片，找出葉俊之的電話打過去。

“我想見你?！蔽液唵蔚卣f。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愉快的聲音：“求之不得。要帶什么嗎？”

“你的心?！?/p>

葉俊之來的時候，帶了一顆心形巧克力、一籃水果及一瓶紅葡萄酒。

我取出龍巖花生給他下酒，自己卻不沾唇。我想清醒著完成自己的計劃。

雖然看過不少電影，可是事到臨頭，我竟然不知該如何開始。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我站起來放音樂。

然后我關(guān)了大燈，只留一盞床頭燈。葉俊之抬起頭來詫異于我的舉動。我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開始解衣服。

我一絲不掛地站著，但沒有勇氣轉(zhuǎn)過身面對葉俊之。我聽見葉俊之站了起來，走向我。然后，從身后抱住我。然后，很溫柔地把我轉(zhuǎn)向他。然后，吻住我。我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嘴正把我的嘴整個含住，輕輕地吮吸。原來，接吻可以如此美妙。

然后，我感覺到一個滾燙的**身體貼向我。第一次和一個異性肌膚相親，我以為我會羞怯，卻沒想自己的身體膨脹出一股欲望，讓我不由自主地將身體靠近他。我喜歡他的體溫，喜歡皮膚貼近的感覺。

我盡量裝作老練，但是當(dāng)葉俊之進(jìn)入我身體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往后退。葉俊之抓住我，固定住我，終于完全占領(lǐng)了我。

我濕潤得厲害，竟不感覺到疼痛，可能因為緊張的緣故，我也不覺得會象書中所描繪的那樣欲仙欲死，不過必須承認(rèn)我感覺到身心愉悅。第一次作愛，竟是與一個并不相愛的男人，我應(yīng)該感到羞愧，然而奇怪的是，我既不羞愧，也不感到后悔。

葉俊之去沐浴，我起身看床單，沒有看見書中描繪的落紅，我松了一口氣。我不想讓葉俊之知道我還是第一次，我不想他笑話我是老處女。

倚在床上，葉俊之摟著我，跟我說他小時的趣事，說他的初戀情人以及后來許許多多的戀愛故事。我靠在他的懷里，安安靜靜地聽著，感覺象小時候睡前聽大人講故事，聽著聽著，漸漸墜入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早醒來，大樂：葉俊之側(cè)臥著，一只手從我的脖子下伸出去，另一只手環(huán)住我的肩，一條腿屈著蓋在我的身上，象怕我跑掉似地罩住我的全身，又象小孩抱著心愛的毛絨玩具睡覺。我一動不動，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溫暖充實的感覺。

07

我沒有想到，當(dāng)天下午，葉俊之就找上公司。

葉俊之的出現(xiàn)在女同事中引起小小的騷動。他笑咪咪地走到我的桌前，低下頭，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我對他的肉麻無動于衷，但我受不了同事們的目光。我站了起來：“我們到外面說話?！?/p>

葉俊之把雙手插在褲袋里隨我走到門口，我板起臉：“以后上班時間不要來找我，有什么事電話里說好了。”

葉俊之奇怪地看著我：“我做錯什么了？不喜歡我來找你也用不著板著一張臉嘛！”

我實在沒好氣：“看到那些眼珠子了沒有？你一走我準(zhǔn)保成為眾人好奇心的焦點?！?/p>

“那不好嗎？”

我不欲同他多說：“晚上找個地方再說這些，現(xiàn)在我要上班了?！?/p>

我想葉俊之大概是第一次受到冷遇，不點下不了臺，但他仍然維持風(fēng)度：“好，晚上六點半一塊吃飯，我來接你?！?/p>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葉俊之一走，秘書蔡敏就撲上來：“男朋友？”

我捧著頭：“他是我的債主?！?/p>

蔡敏將信將疑：“莫不是感情債？”

我只好繼續(xù)編下去：“不是感情債，是人情債。我欠他一個人情，如今他要我做一件為難事，我正頭疼呢。”

蔡敏終于信了：“不是你的男朋友就介紹給我如何？”

我翻出葉俊之的名片遞給她：“你自己同他說?！?/p>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我都在想著如何措詞結(jié)束和葉俊之的關(guān)系――“我只是想同我的處女身體告別……”

不行，不能告訴他這個。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吃了迷幻藥……”

借口太拙劣。

“我們的性生活不和諧，為今后著想，還是及早分開……”

也不行，這明擺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雖然是第一次，我也能感覺到我和葉俊之之間的和諧與默契，那種身體語言的交流是雙方的，騙不了他。

坐在他面前時，我決定實話實說：“如今一夜情是很普遍的現(xiàn)象，所以，我不會對昨晚發(fā)生的事認(rèn)真，你也別認(rèn)真。從今以后，讓我們忘了昨天的一切，也別再聯(lián)絡(luò)?！蔽伊骼匾豢跉庹f完。

葉俊之呆了半晌，才緩緩地說“我從沒有試過一夜情。對你，我也沒想過睡一晚就忘?！?/p>

我裝作大驚失色：“那你要我同你睡多久？”

“一輩子。”

我才不會上當(dāng)：“可是對我來說，你只是我的一夜情人，我可沒打算同你睡一輩子?！?/p>

“為什么？是因為林天一嗎？”

我給他來個默認(rèn)。

“為什么？既然不愛我，為什么來找我？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會傷害到我？”葉俊之說著，眼眶漸紅。

我無言以對。

“你放心，你既然不喜歡我，我是不會去糾纏你的。”說完，葉俊之轉(zhuǎn)身離去。

是夜，葉俊之的話總是在我耳邊響起，可這并不表示我喜歡上他，我只是有些內(nèi)疚。我對長得好的男生一貫有偏見，認(rèn)為他們90％花心，而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男人花心。天一長得不帥，所以我只愛林天一，葉俊之也許又帥又不花心，但我對他，也只有內(nèi)疚。

我在黑暗中對著自己語無倫次地說話，說了很多遍，最后筋疲力盡地睡著了。

08

我試著忘記葉俊之以及那放縱的一夜。為此，我不再同白水、袁木木和黃月聯(lián)系，努力疏遠(yuǎn)、淡忘一切可能令我想起葉俊之的人。為了割斷同過去的回憶，我把電話號碼也換了。整整一年，我沒見過他，也慢慢不再想起過去。

但是袁木木不肯放過我。

又是一個周六下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我不想出門，故推了約會?，F(xiàn)在同我約會的都是些新朋友。

但是袁木木找上門來。

我一打開門就后悔沒先看看是誰敲門。我還以為是樓下送快餐的小妹呢。

袁木木說：“為什么同我們疏遠(yuǎn)了？誰得罪你了是不是？”

我答：“我喜新厭舊?！?/p>

袁木木笑起來：“有兩個原因令你同我們疏遠(yuǎn)對不對？一，你不想再同葉俊之有聯(lián)系；二，你知道了我和白不、黃月用故事以后，覺得無法再面對，既不忍心告訴我真相，又不忍心見我蒙在鼓里，只好躲著我。杜南，你真的和我們不一樣?！?/p>

我不知道袁木木的最后一句話是奉承還是嘲諷。

袁木木象是會讀心術(shù)：“我既不是夸獎你也不是諷刺你，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p>

我問：“你知道葉俊之的事？也知道白水和黃月的事？”

“我和葉俊之是好朋友，他告訴我他喜歡你，你卻只喜歡林天一。白水和黃月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

葉俊之真是個大嘴巴。

“我來這里并不是想撮合你和葉俊之，感情是最不能勉強的事情，我十分明白，我只是心里有難題，想你能幫我?！?/p>

不用問也知道她想問該不該離婚。

袁木木說：“和白水在一起形同嚼蠟。內(nèi)心痛苦不堪，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這樣的生活，誰都不想要。但是讓我離婚，豈不是正中他人下懷？”

我答：“你若不離開白水，就沒有重生的機會。你想拖著白水，其實是在拖自己，浪費自己最寶貴的青春?！?/p>

袁木木想一想，說：“那等我找到真命天子后再離開他也不遲?！?/p>

“在找到之前呢？”

“閑著也是閑著，跟他們玩一玩也好?！痹灸就蝗晦D(zhuǎn)過頭來朝我笑一笑，嫵媚盡露：“謝謝你杜南，到了你這里，說出了心里話，我突然想通了。我知道怎么做了?！?/p>

袁木木的笑容比午后的陽光還要燦爛，我禁不住說：“真不明白為什么?！?/p>

“不明白什么？”

“你這么漂亮，白水還不滿足，還要婚外戀?？粗銈兌甲屓藢橐鰡适判?。”

袁木木沉吟片刻，終于說：“我和白水的第一次是在我家。我也沒想到白水還是個童男子。第一次經(jīng)歷對他而言簡直是糟透了。他以為每個女孩都應(yīng)該擁有三級女星的大胸部，而我偏偏是胸部平平，于地他失望了。接下來，緊張慌亂的他很快就完事了。他沮喪得失去了自信。最壞的是，他發(fā)現(xiàn)我不是處女。我沒有想到白水竟那么看重那一層膜。很可笑是不是？但事實就是如此。因為這些原因，我和白水在性方面一直不是很和諧。白水找黃月，也許是一種補償心理。他覺得我在婚前有過性經(jīng)驗，他吃虧了，因此要扯平?！?/p>

袁木木的話讓我想起了葉俊之。我敢肯定葉俊之絕不是第一次，因為他作愛時從容不迫，持繼的時間比我想象中的要長得多。我想他并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從他對我的態(tài)度上看，我是不是處女，并不影響他對我的感情。愛若是足夠，一層膜根本不能是障礙。象楊過和小龍女；若是不愛，縱是處女也無濟于事，我想這么對袁木木說，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也許白水太在意你了，所以才容不下任何瑕疵。”

誰說杜南不虛偽？！

也不知道袁木木聽進(jìn)去了沒有，反正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來時那么心事重重。

09

再一次見到袁木木的時候，是在津泰路。我一個人逛街，迎面碰上袁木木。她的胳膊挎著白水，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袁木木見到我很是開心，把我拖進(jìn)邊上的肯德基，問我要吃什么。

我們要了三杯冰激凌，坐在沿街的玻璃窗前。

我有點恍惚。若不是知道實情，單從表面上看，沒有人會懷疑，白水和袁木木是一對恩愛夫妻，可是真相又如何呢？我寧愿不知道。

白水說：“杜南，你的打扮是越來越有風(fēng)格了。露臍裝、寬松褲、大紅色的鞋子、亂哄哄的頭發(fā)……嘖嘖嘖……”

袁木木說：“也只有杜南有資格這樣穿。別人這么打扮我會覺得是亂搭，杜南這么穿卻是有型?！?/p>

好話誰不愛聽。所以我喜歡袁木木。她說的話從來恰到好處，令人愉快。說話是一門藝術(shù)，如今懂得說話的人是越來越少了。

說話間，白水接了個電話。講完電話后白水對袁木木說：“老婆，對不起，我有點事得先走了。你陪杜南好好聊聊?！?/p>

袁木木很明理：“你走吧?！?/p>

我們看著白水修長的身軀消失在視線中。

我忍不住說：“白水真是我所見到的第二英俊的男生?！?/p>

“第一英俊的是林天一吧！”

10

“是?！?/p>

“當(dāng)初愛上白水，的確是因為他英俊的面孔。如今不愛他，也是因為他英俊的面孔?！?/p>

“你不愛他了嗎？剛才你們還挺恩愛的。”

“所以說，千萬不能看表面現(xiàn)象?！?/p>

“不愛他，為什么不離開他？”

袁木木笑嘻嘻：“等他和黃月徹底分手之后我再同他離婚，讓他嘗嘗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的滋味?！?/p>

“你這么肯定他會同黃月分手？”

袁木木點點頭。

“如果他拖個十年八年的才同黃月分手，你怎么辦？”

“不會的，你看著吧，他們很快就會分手的?！痹灸拘赜谐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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