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唐弟與我共一個奶奶，我奶奶走了3家，第一家姓張，只生了大伯一個孩子，大伯家有3個姐姐。第二家姓馮，也只了二伯一個，二伯家有1哥1姐1弟，第三家生了我爸爸，聽奶奶本來還有一個姑姑的，已經長到9歲了，有一天她搖著我爸爸睡覺時，一個人在滴咕說，弟弟，你快睡吧，姐姐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要快快長大，奶奶聽到后就罵她瘋丫頭，在胡亂說些沒用的，什么亂七八糟瞎說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不久后姑姑就生病了，也沒查出來什么病，沒多久姑姑就沒了。那時候也沒什么錢去大城市里看病，在我印象里，那時每家都生6-10個左右的孩子，能存活一半就不錯了。我就有1姐1弟1妹，就差1個哥哥，本來是有的，聽我媽講她懷孕時還上山砍柴，砍一條樹枝時沒砍斷，倒被樹枝彈到丟到了山坡上，幸好有其他樹枝給衣服掛上，不然后果不敢想，那是我媽媽第一個孩子，生下來有好幾個月大了，剛開始經?？摁[，后來就怎么喂奶都不吃，抱到市大醫(yī)院看過查不出什么，沒多久，那個哥哥就沒了。我家小妹最小，生小妹時我記得，在家里生的，請了一個產婆，我在房外面聽到媽媽在吭，產婆一直叫爸爸拿水，毛巾什么的，忙了好一陣，終于聽到了哭聲，產婆出來說，恭喜你們，得了個孫女，當時奶奶就坐在房門邊，聽到后馬上就哭起來了，說我兒傷心啊，怎么不生個孫子呢，還很大聲，爸爸聽到奶奶哭馬上制止了，反問說，媽，我有4個孩子了，比我一個人強多了，我很高興，你別哭了。奶奶才止住哭。唉，重男輕女的思想根生蒂固。

在我記憶里，我奶奶是我見過最憂雅的女人，我家前排有2位奶奶，后排有一位奶奶，左前排奶奶留的齊耳短發(fā)，耳朵旁總是別著黑卡子夾住碎發(fā)，身材，臉部是微橫的那種，她屋的老伴是工人，條件很好，所以穿的衣服看起來面料很好的，也是很整潔的一位奶奶，是飛妹的奶奶。右邊的奶奶可能是眼睛不怎么好，總覺得她的衣服，手不干凈，是臘妹的奶奶，后排的奶奶個頭很高，孩子們都分開住，還要照顧太奶奶，那奶奶根本沒時間收拾自己，眼睛很不好，整天忙著弄柴火，做飯，挑水，是一姐的奶奶。一姐小時候只要有空就給她奶奶挑水。那時還沒接自來水。只能從井里挑水。我家老房子里爸爸一鏟一鎬頭硬是鉆了一口井出來。我奶奶每天早上起床，把頭發(fā)梳理順，盤起在后腦勺，用根是銀針插住，然后梳子上沾點水，把頭發(fā)四周全梳一遍才好。衣服的扣子也是整整齊齊，是那種斜對襟，盤扣，古式旗袍的款式，包了小腳的，只剩大拇指，其他指頭都裹進腳掌里了，全靠腳后根支撐，鞋子就是放大的水滴形狀，衣服，鞋子，都是奶奶自己做的。

冬天里早上一般煮紅署吃，一大早，老媽弄一大竹籃子紅署到池塘清洗，一整個籃子沒入水里，然后提出來抖多幾次，根本上就干凈了，還有些頑固的泥土就要挑出來戳掉。倒進鍋里，架上柴火，我們都能看火，燒著燒著就能聞到香味了，拿根筷子插一下，就可以弄到碗里，坐在太陽底下，最很幸福的時刻，我們端把高一點的椅子給奶奶坐著，旁邊放張凳子上放著碗，膝蓋那里夾一個火籠兒，陶瓷的圓圓，帶圓弧的把那種，里面放的炭果，就是木炭。我們小孩就蹲在奶奶旁邊，我看向奶奶，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側面的輪廓很清晰，臉部線條，整個身體都泛著光圈，紅署的熱氣向上飄著，那畫面一直刻在我腦子里。我奶奶一直以來都吸煙的，以前有煙斗，她總是倆指夾點煙絲放進小小的窩里，點一下火吸一下，煙霧就吐出來，動作很輕盈，很淑女，完了就拿到椅角磕一磕，倒出煙灰，奶奶是那種小個子的女人，走路時腰板很直，既使70多也沒彎腰駝背。

奶奶在我小時候經常講日本抗戰(zhàn)的事，說好多女伢一聽說日本人來了就趕緊跑去把炭灰摸到臉上，找地方躲起來。一聽到天上響動趕緊滅掉油燈，有天晚上被發(fā)現扔了什么東西下來，幸好是在屋檐下，也慶幸沒炸。

你們想像不到奶奶給我弄過老鼠肉吃，那是極品美味，把老鼠夾上的老鼠取出來，用根繩子系住老鼠脖子，另一頭系在窗戶的護齒上，抓住一小撮毛沒脖子割一圈切口出來，抓住皮毛一點一點往下拉，慢慢可以看到白白的肉了，拔完皮就可以把腦袋去掉了，然后清理掉內臟，剩下的都是肉了。奶奶給我們弄了一大碗，我們4個飽餐了一頓。永留記憶里的奇味。

奶奶比起3位爺爺，壽命是最長的，我爺爺在我1歲多時就去世了，奶奶在我20多去世的。遺憾的是去世時我還在廣東沒見到最后一面，到家時到處找奶奶，媽媽才告訴我奶奶去世了，我哭的稀里嘩啦，使勁的責怪爸媽為什么不告訴我，后面去墳上看了奶奶。媽媽說奶奶在床上躺了1.2年，就是都干枯了，腦子大多很清晰，少數時候糊涂，只是臨走之前一面吃過了還一個勁要吃的，問我媽媽為什么不給她吃，說她還要活好幾天，我媽媽有預感可能就這2天的事，晚上還要爸爸去看看，爸爸說沒事，結果第二天早上喊奶奶沒動靜，爸爸就慌了。去世的衣服都是奶奶自己早就準備好了。

那位慈祥，優(yōu)雅的奶奶一直都在我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