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農(nóng)戶靈機一動,在田埂掛二維碼,邀人夜 “偷” 甘蔗讓打工人減壓增趣,彌補童年遺憾,這事兒看得人會心一笑 —— 成年人的快樂,有時竟藏在這樣帶著野趣的懷舊里。
我小時候是沒這般新鮮體驗的,家鄉(xiāng)多水田,連片的稻田才是田野的主角。那時溫飽尚屬勉強,甘蔗這類零食,自然難登 “正經(jīng)作物” 的行列。村里難得見甘蔗的影子,偶爾有外鄉(xiāng)人拉著一車車甘蔗來,也不是售賣,而是用稻谷兌換的。家境拮據(jù)的人家,斷不會用口糧換一口甜,我便也只能遠遠望著土路上那裝著一捆捆紫皮稈子的雙輪車吆喝著漸漸遠去,默默咽口水。
記憶里第一次嘗到甘蔗,是阿里公公送來的。老宅對面溪邊的張家是兄弟倆,他是老大,我們叫他“阿里公公”,他是個黑瘦的老頭,和老伴無兒無女,收養(yǎng)了侄女后,便把滿心寵愛都給了這個女兒。他在屋后菜園辟出一小塊地,專門種了片甘蔗,供女兒解饞。甘蔗成熟時,翠綠的蔗葉在風里搖晃,引得村里饞嘴的孩子總在甘蔗林邊打轉,唯有我和妹妹從不去湊那份熱鬧,怕落了 “瓜田李下” 的嫌疑。
沒想到,阿里公公砍蔗后,竟專門送了一捆到我家。他笑著對母親說,這般懂事的孩子難得,一定要讓我們嘗嘗鮮。那是我第一次見紫皮甘蔗,外皮油亮,節(jié)上還裹著短短的沒褪完的葉子皮。我傻乎乎的不知要削皮,直接湊上去用牙啃,硬邦邦的外皮磨得牙齦發(fā)疼,卻抵不住內(nèi)里的清甜。一根甘蔗下肚,舌頭都磨破了,那股純粹的甜,卻刻進了記憶里。
后來日子漸漸好起來,水果店的甘蔗會剝好皮、砍成小節(jié),吃起來再也不用費牙遭罪??擅看钨I回家,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 或許是少了童年那份 “難得” 的期盼,也少了阿里公公遞來甘蔗時,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前幾日在小區(qū)馬路邊,有人種了數(shù)拾根青皮甘蔗,而我們這么長時間竟然熟視無睹沒發(fā)現(xiàn)。主人家說,是從水果店討來的甘蔗頭試種的,看著那些挺拔金黃的蔗稈,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忽然就想起了阿里公公菜園里的那片綠,想起了舌尖破了也舍不得停的甜。
入秋后本就有些燥意,這抹鮮活的綠讓我心頭一動,轉身就去附近水果店挑了根青皮甘蔗。削皮砍段裝在紙袋里,邊走邊啃,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往下淌,燥意瞬間消散??粗掷锕?jié)節(jié)清甜的甘蔗,又想起小區(qū)里那片試種成功的蔗林,我也忍不住心動,把吃剩的蔗頭仔細收好,想著明年開春也在菜地里試試。
不一定能長成挺拔的甘蔗稈,或許只是冒出幾片嫩綠的葉子,但那份從童年延續(xù)到當下的期盼,那份藏在甘蔗里的生活甜意,早已足夠溫潤尋常歲月。紹興農(nóng)戶的野趣、阿里公公的善意、小區(qū)主人家的閑情,都裹在這清甜里,漫過時光,串成了一幀幀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