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愛笑的人運氣一般不會太差，這不是句調(diào)侃的話，是很有道理的。

“給你們講一個特別逗的事情，真的，哈，哈哈，嘿嘿，哎呦，不行了，讓我先笑會兒——”

“有病，走走走。”朋友們聽不下，我也來不及挽留。

嗨，下次講給他們好了。

晚上回宿舍后，發(fā)現(xiàn)黑咕咚咚的，摸索著墻壁，大燈是開著的。奇怪，難不成保險絲燒了？唉，又得挨宿管大媽罵了。

好無聊，玩玩手機好了，網(wǎng)絡(luò)連接的標(biāo)識半天顯示不出，再無意看了看時間，咦，都十一點了，宿舍底下的門就要鎖了，這幫人還不回來，真是玩的瘋。

手機沒網(wǎng)，也沒有游戲，躺在床上，眼睛骨碌骨碌直轉(zhuǎn)，反而安靜得鬧心，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不行，睡不著，看了看手機十一點半，決定下床去別的宿舍轉(zhuǎn)悠。

平時每一樓層過道中間會亮起幾盞昏黃的燈，可今天這燈卻沒有一盞是亮的。428，426，424；430，429，427。都是一個專業(yè)的，怎么好像像約好似的，全都通宵開房？我不信。

過道里跑來跑去有些冷，我回宿舍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頭皮直發(fā)麻，疙里疙瘩的雞皮疙瘩，汗毛一根根倒立。

我摸著扶梯一級臺階一級臺階，到了一樓。那面電子表的時間日期早該換了，不知是學(xué)校摳門，還是沒注意到，這面電子表如今只可用來裝飾，不過還是在一閃一閃，紅色的LED燈顯示，在黑暗里格外顯眼。

樓管大媽住在一樓一進(jìn)門的一個小隔間，別小看這個小隔間，面積充裕，獨立衛(wèi)生間，最重要的是，不會限制電器功率，這一點對學(xué)生黨來講太重要了，想起一句歌詞：“沒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家?！闭l一天到晚沒事干，費老勁去水房提水呀，在宿舍燒多好，又都不傻，老是出火災(zāi)意外，嘖嘖，拿這個說事，其實每天交通事故也不少，但咋沒見人人都不坐車或開車。

看著宿管大媽睡得正，嗯，床上沒人！樓門也沒上鎖！

好奇心強大到可以殺死一頭大象，我猶豫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關(guān)鍵夜深了，一個人在街上晃悠，總覺得不是非常安全，雖然晚上壓過馬路。

“哎哎哎，干啥哩？哪個宿舍的？不睡覺跑這兒干啥？”

是，是人的聲音？“不是，姨，從我回來的時候宿舍一直就沒電，想下來問一下?！蔽宜查g回應(yīng)道。

“哦，但你也不能瞎跑么，沒電就該在宿舍呆著，等人家維修就好。真實的，上個廁所都讓人上不安寧，趕緊回去。”宿管大媽困得要死，沒再聯(lián)系細(xì)究我的事情。

是常規(guī)性的停電嗎？問號不斷勾住我的大腦溝回，使勁兒往出拽，腳仿佛也不聽使喚。

停電了，為什么只有我在宿舍，其他人呢？明天還是要上課的，舍友們敢情忘了？！

睡不著，只好拿起手機看看小說，哦，可以推薦一下，叫《無限恐怖》，比較早，是網(wǎng)絡(luò)小說，可讀性卻很高。

眼皮合上前，瞄的最后一句話：“你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你想真正的活著嗎？”

其實睡著也就是短暫性死亡的另一種說法。

二

不知死了幾個小時。

雖然睡得很沉很香，但還是要起床，兩臂舒展，搖頭晃腦。

絕對不是我瞎，宿舍還是沒人回來，不，幾，幾點了？點亮屏幕——7：50！

在去往教學(xué)樓路上狂奔，無法想像是怎么洗臉?biāo)⒀?，“呼呼乎，哼，哼哼……”來得及還有五分鐘。

是我確實晚了嗎？還是大家都變得勤奮好學(xué)，都已經(jīng)老老實實坐在教室了嗎？后生可畏啊，我這再一年就滾蛋的老人汗流不止。

兩棟教學(xué)樓，鐵鏈緊緊鎖住，根本不會有人進(jìn)得去。這幾節(jié)課還打算去看看六級的，天不遂人愿，我背著書包，處于高聳的教學(xué)樓（最高只有7層）腳下，不知該干些什么。

回宿舍的路上，從播云湖經(jīng)過，說到播云湖，深夜時分，上完自習(xí)，總是能撞散一對有一對的野鴛鴦，這里果真是個好去處，有水有綠，月光皎潔，湖面映襯，小小人兒，一訴衷腸。

可現(xiàn)在這里是沒有人的，連風(fēng)都聽不到，垂柳草地，卷石底以出。我很希望他們都是活物，是可以以人類方式交流的，如若不能，便是不合人類的死物。

“你在這里作甚？”誰？！

一聲冷漠但暖人的問候，我難以分辨是什么年齡是男是女，富有魔性，不過是人的聲音。

“嘻嘻，想不想看到我？”這聲音勾引道，露出一絲戲謔的喜悅。捉迷藏嗎？前后左右，平靜的湖面有了動靜，蜻蜓點水，蜻蜓點水，誘我入水？

這湖撐死不過三米，時常不見換水，易變腐朽，我倚著藍(lán)色油漆的欄桿厭惡地?fù)u了搖頭。

“唉唉唉——我去，你——”

“撲通——”

操，老子不會游泳啊，是你，肯定是你，誘我不成，推我下水。

“學(xué)長，學(xué)長，到永寧門了，咱們該下了。”

“下車？去哪兒？”

“去城墻啊，大家都說好了呢?！?/p>

在被下水前，因為恐懼不敢睜開雙眼，試著瞇著縫，哎，我在地鐵上，還要去爬城墻？

“永寧門到了，下站的乘客請向門口移動，Now, this is YongningMen station, Please……”

哎呦，人好多，都能擠流產(chǎn)了。

“好邪惡啊你，還流產(chǎn)，呵呵呵?！庇殖霈F(xiàn)了！我恰在“人流”中，逆流而上，溯洄從之，道阻且長，不要跑，我一定要找到你。

“學(xué)長，學(xué)長，你——”聲音逐漸模糊，人群也逐漸模糊且膨脹，像充了氣的人皮氣球，地鐵的車廂一片一片分解，分解成粒子，車廂頂形成漏洞，每個人都飄走了，慢慢，整節(jié)車廂徹底分解完，砰的一下，涌了出去。

“好有意思，都變成氣球了，你也一樣吧?！笔裁矗?！我驚恐地回頭，一個個鼓起的腦袋粘在狹小的身體上，胡亂漂浮。

“啊，不，我不要變成氣球。你站住——”我呼喊道，用發(fā)顫的聲音，用煞白的臉色，用疲軟的身體。

眼前一點一點失去光明，無盡的黑暗向我襲來，只最后模糊的明亮，東竄西逃，不，是來到我的面前。

“我停下了，可還滿意？”

清晰了，是女人的聲音。她朝我走來，我拼命避開，可我和她好似兩塊磁鐵，無處可逃。

她向我張開雙臂，掐死我嗎？好可惜，我英語六級還沒過啊。

“不要怕，我們是一樣的，世界容不下我們。”她輕言細(xì)語，擁有類似人類的長發(fā)，迫近的胸膛好似綿綿溫柔鄉(xiāng)，讓我無法拒絕。

相擁一刻，永恒，無盡，深邃。

“這里是哪里？”我問。

“你說是哪里就是哪里?！彼?。

“我們緊緊相擁，我卻怎么感受不到你的溫度？”我問。

“因為我和你是我們啊。”她答。

“那我死了嗎？”我問。

“你說是便是?！彼稹?/p>

“我們回得去嗎？”我問。

“那你就再見不到我了?！彼?。

“哦，那我等等好了?！蔽艺f。

“……”她無言。

三

雨，灑在臉龐，滑過嘴角，舌尖舔舔。

從未如此喜歡這味道。

“看來你真的喜歡雨天，不如我一直保持下去如何？”

“不急，先吃飯吧，快到了?！蔽壹涌炷_步，思緒四散。

三天嗎？她又怎會知道過去多久。

也許松開那個擁抱時，就是個陷阱。

“我可以松開你嗎？”我試探性問道。一陣沉默過后，低聲道：“松開你可就真難回去了?！彼拿{迫不無道理，漆黑中我找不到該去的路，我的耐心一點一點磨平。

我仿佛已經(jīng)時間流質(zhì)般從我的眼角、發(fā)梢、足尖逝去，流速加快，流量加大，將我一層一層剝離，皮膚松弛，頭發(fā)如雪，肌肉萎縮。

說什么也要放手了，先跑了再說。

所幸這片空間是可以行走奔馳的，使勁渾身氣力，爭分奪秒！

有點光亮，是那里！如刺金般閃耀，直直刺進(jìn)黑暗，繼而眩暈閃光。

逐漸恢復(fù)了視覺，我欣慰地笑出來——我倚在狗男女湖，啊不，播云湖旁?！氨緛硐虢o你三天時間，可你真的很難再回去了，這么亂跑，我怎么了解你。”她，是她，我不寒而栗。“看來你真嚇壞了，對哦，你是人，所以更能接受人的形象才對?！?/p>

“好煩啊，今天老師又點名了，扣分扣分，扣完算了?！?/p>

“沒事，沒事，帶好你的手機?！?/p>

是舍友的聲音，我急忙呼喊他們的名字，可他們卻像看不見我一樣，硬生生撞開我，一轉(zhuǎn)眼卻不見。

“不要奇怪，他們能看見你才不正常呢，好餓啊，不如帶我去吃飯吧。你看我這副模樣過得去吧?！彼没闪巳说哪?，那種身材嬌小玲瓏的女生，還略帶甜美，嘴角微微上翹，定會吸引一票回首展望。

可我一點都不喜歡，甚至覺得惡心，笑，竟然在笑，把我還這么慘還笑得出來，我都不知道我還是不是活著，是不是人類了。

她貌似自我感覺良好，東瞅西瞧，令我作嘔。

“杵在這里干什么？吃飯啊，我不信你不餓。況且我也嘗嘗食物的味道？”嗯？食物的味道，也對，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食物。想到這我知道該去哪里了。

“看看你帶我吃什么，跟著你就好?！闭f著，她跟了上來，挽住我的臂膀，我感覺到真實的觸感，像人的氣息，不，還是略有不同。興許，一切是她的惡作劇，并無惡心，引得我的注意，反正我和她是彼此能互相看見的二，二“人”。

走過兩個十字路口，紅綠燈正常運作，不同的是，并無一輛車輛穿梭，我和她邁著步伐，嘰喳的她也安靜不語。

天空陰云密布，刮起了狂風(fēng)，風(fēng)攜卷其塵土，太陽褪去光芒，氣壓低得壓迫呼吸，但我很享受，雨，要下雨了。

“你笑了。因為下雨嗎？衣服都會濕透，大多文章里下雨都是不好的兆頭?！彼龁柕??！芭叮氵€知道下雨？”我打趣道。

“嗯，雨是一種自然降水現(xiàn)象。大氣層中的水蒸氣凝結(jié)成小水珠，大量的小水珠形成了云。當(dāng)云中的水珠達(dá)到一定質(zhì)量以后就會下落至地表，這就是降雨。資料庫里還是有存儲的?！蔽覐堥_嘴，舔了舔被雨淋到的唇，咽回了本就不知該問什么的話。

“到了，我們吃這個，涼皮肉夾饃。別說你不知道，查詢你的資料庫吧?！鼻昧饲盟男∧X袋，我推開店家的門。

收銀臺的錢柜半敞，收拾整齊的碗筷，甚至調(diào)料包還沒拆封，餐桌上咬出月牙的肉夾饃，我不僅汗顏。

沒人啊，難不成要自己做？

四

沒有費多少功夫，所有的東西都是現(xiàn)成，面皮，米皮，有序地排列在廚桌上，醋，辣子，蒜水，鹽，淋上去；肉在鍋中咕嘟嘟燉著，拎起鐵勺，撈起幾塊，和著臘汁，操著不那么嫻熟的刀工，剁好后，將燒餅從中間割開，加滿肉。

“呶，好了，這是你的份?！蔽蚁榷私o了她，“還有杯可樂，沒加冰?！辈患颖蓸肪蛪驔龅?，嗯，下雨天蠻配。

“問你個事？”

“嗯？”她吞了口夾饃，嘴唇油亮，紅里透黃。

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覺得很好笑，“你慢點，還說你不需要吃飯，不要在騙人了?！闭f著我遞給她一張衛(wèi)生紙。

“呃，是急了些，可這和我不需要吃飯是兩碼事，希望你清楚。”她不緊不慢拭去多余的油，衛(wèi)生紙的背面依然潔白無暇。

窗外的雨，不斷拍打在玻璃上。

“你想問什么來著？”

“瞧我這記性，你說你能一直保持下去是什么意思？”我問道。

“保持？保持某種狀況？”她不解。

“你不是說你能一直能讓現(xiàn)在的雨天一直保持下去么，還很期待你怎么完成呢？”我露出期許的表情。

現(xiàn)在是幾時，我看了看手表，8：30，我這手表不是電子表因此不能顯示24小時制，是晨？是暮？

手撫輕撫冰涼的可樂杯，杯壁冷凝的水珠粘到我的指尖，濕潤感染每個指紋縫隙，在餐盤空余的地方，畫起圈來，漩渦狀，靜止，不曾旋轉(zhuǎn)。

一直，默默地，一直，佇立著。螺旋水圈，尚未蒸發(fā)，晶瑩剔透，有光，是陽，陽光？

我的手掌溫暖起來，紅潤有氣色，雨滴洗去拂塵，窗明幾凈。

守得云開見月明，啊不，日，一切都被洗透，不管是路與樹，還是樓與宇。

“吸溜，哈，可樂還不錯，除了溫度低，當(dāng)然這是對于你們?nèi)祟愓?7度體溫而言。對了，如何？放晴了。”

我苦笑道：“你貌似理解錯我意思了，我喜歡雨天?！?/p>

“嗯，我知道?！彼卮?。

“那你？”我詫異。

“我不喜歡?！逼届o如水，淡然如云，密不可言。

算了，晴天也不錯，低頭瞧瞧時間，將手表縮進(jìn)袖口。時間的衡量尺度，暫時排不上用場。

這里唯一的尺度是她。

“我的表出了些問題，有點不準(zhǔn)，你能給我個參考不？”我只是約莫，幾個小時過去了。

“今天還是很充實的，有很多數(shù)據(jù)信息需要處理，恐怕我暫時不能和你一起行動了，其實三天我只是隨機篩選出的數(shù)字和時間尺度，給你點小小獎勵吧，你可以先回去了，時間給你了。傳送程序開啟，倒計時10，9——”她的身體形態(tài)瓦解，回到那白色刺眼的光，一串串眼花繚亂的代碼游走，圍繞在她身邊。

“好快，那我——”一股強大的吸力撕扯著我，天昏地暗，空間不斷分解重組，重組，重組……

又來，烏漆抹黑，是不是和黑較上勁了，上輩子烏鴉投胎嗎我？

紅色，閃爍，LED，時鐘，電子顯示屏。

不會吧，向后退步，“蹦梆——”撞在了類似金屬的東西，用手摸著，是樓道的扶梯。哈哈，是宿舍的樓道！看看那時鐘：24：00：00印象中沒有表是會是這樣的顯示啊。

24：59：59

24：59：58

24：59：57

“小小獎勵，時間給你了。”

24：59：53

24：59：52

24：59：51

“小小獎勵，時間給你了?！?/p>

24個小時，一天嗎？哼。

24：58：03

24：58：02

……

五

我吃了很多東西，即使以前覺得那并不怎么樣，比如稀飯是不是淀粉加多了，豆?jié){是不是糖水，米飯蒸軟又硬了，餃子皮大餡薄。

吃飽了，不想再吃，餓了，又以為吃得下一座山。

我看著舍友說說笑笑，看著情人坡播云湖旁依依不舍的戀人，看著旭日大酒店啊不，旭日苑學(xué)生食堂。為什么沒提美食廣場？因為太熱了，而“美廣”的主體結(jié)構(gòu)是個大棚，寒冬酷暑，盡管這里的飯比旭日苑好吃。

再好吃，再熟悉，恐不能繼續(xù)陪伴。

01：00：00

00：59：59

00：59：58

不到一個小時，很想做些什么以推遲進(jìn)入那個空間，可是沒有一絲頭緒，試圖反抗，甚至以為反抗是正確的。

靜靜等待是我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

00：00：20

00：00：19

00：00：18

時間是唯一的尺度，不是改幾個時鐘數(shù)字那么簡單，唉，要是能逃一次課體驗體驗好了。

安分守己遵循規(guī)則，活的也不一定順暢，等臨終，喟然長嘆。

閉上眼睛就是天黑，阿杜的歌詞啊。

“來了？”

她的聲音，有變化。“呃，那邊有個凳子，你先坐會兒，我這邊就快結(jié)束了。”順著她指的方向，是有一凳子。我坐下來，手托雙腮，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凌亂的桌面，線裝書到膠印書，竹簡到畫絹，還有，全息投影，她的手在上面點點劃劃。在找什么，好認(rèn)真，弄的我怪緊張，屏住呼吸等待。

“還是費了些工夫。這一天過的還算愉快嗎？”

“……你說呢？你又在干啥？這一天過的還算愉快？”我不屑道?！拔也恢滥闼^的愉快是指滿足欲求的滿足，還是大腦釋放多巴胺的獎勵，要我跟你解釋幾次，我不是你們?nèi)祟??！睆乃熘凶屛一秀遍g感受到人類的無力，我沒有忘記她不是人類這個事實，只是不愿承認(rèn)，至少在她進(jìn)食的時候，我覺得她與我無異。

“像往常一樣，上課啊，吃飯睡覺自習(xí)，刷刷微博，看看新聞，準(zhǔn)備六月份的六級考試。”我干嘛跟她說，無聊吐槽嗎？

“不行不行，數(shù)據(jù)采集太過單一，得出結(jié)論肯定會偏離既有軌跡?！彼脨赖纳袂椋∥?。

廢話偌大個城市只有我這個人類和你這類似人工智能的非生物體，數(shù)據(jù)不單一才怪，鬼知道你要得出什么結(jié)論。

“我問你，人在笑的時候是不是兩邊嘴角上揚，嘴角和顴骨部位的肌肉跟著運動？”“話這么說是沒出錯，不過笑要是發(fā)自內(nèi)心會更好?！甭犃宋业幕卮穑聊?。

“心？心臟？心臟的主要功能不是提供壓力，把血液運行至各個部分么？尤其對你們這種高級動物來講?！彼姘醋置嬉馑紒砹税??！安荒苓@樣理解？既然你提出關(guān)于人的問題，自然要站在人的角度去理解關(guān)于人的問題。雖然我不知道人本身是不是就是問題?！碑?dāng)我說出這些話，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總算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她不是人類卻絕不是人工智能。

她千萬別再循環(huán)執(zhí)行程序了，碰上死循環(huán)就廢了，還指望她多給我些時間

時間，越多越好。

六

地上一片狼藉，零亂好像冬日里雪花舞動，塵埃落定，她抱緊雙膝，紅腫的眼，睫毛尚且濕潤。

管她作甚，亂了陣腳的她是否還能再困住我？她就算在現(xiàn)實中也是及其危險的，女人。

變了氣息，短促有間斷，肺泡中明明裝下氧氣卻又溢出，顫栗的身子無法停止，吸引我的注意。

我凝望著她，她沒有感受到我的目光，雖然算不上熾熱。

她哭了嗎？傷感什么？流出的是淚嗎？味道如何？我俯下身，單膝觸地，使她抬起頭，“……”我拉起她的手，讓她重新站起來。

“我——”她哽噎說不出話，我的雙臂沒有受到阻攔，緊緊抱住，貼住對方的胸脯。我的心跳，心跳，跳動，她的呢？

我和她不知道誰先會打破沉寂，誰會邁出第一步？

明明是我抱住的她，為什么自己卻得到來自她的溫度？“謝謝?！彼o出了回答?！斑?，沒關(guān)系，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松開她，我下意識后退撓撓腦袋。

“嘻嘻，你平時也是這么對待別的女孩嗎？”呵呵，被調(diào)戲了?！昂昧?，不逗你。你的擁抱很溫暖，挺舒服的。”她能這么說我自然是很高興，看樣子緩過勁來?！皵?shù)據(jù)只有你一個樣本也是沒辦法的事，適才是我不好，驚到你了。”

不久前，得不出符合既有軌跡結(jié)論的她，癲狂好一陣，摔砸，推掉桌子上所有的東西，尖叫，憤怒，恐懼，懊惱，委屈，有些復(fù)雜，沒法解讀得出。

“你一定要從我身上得到你要的，嗯，數(shù)據(jù)？”我問道。“這是肯定，目的使然?！庇腥び腥ぃ降资鞘裁茨康?？

“我現(xiàn)在還是不告訴你好了。未到時候?！辟u關(guān)子啊，我遲早會知道的?！澳銕胰ヒ粋€你熟悉的地方吧，你們學(xué)校還是太悶了，老和你在這里我也沒有新的頭緒?！?/p>

我熟悉的地方，學(xué)校嗎？不，不，讓我想想。

有了，那里應(yīng)該可以?！暗故菦]問題，可是我又沒有小叮當(dāng)?shù)娜我忾T，總不能走去吧?！北仨毧紤]這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拔译m然沒有任意門，但還是有辦法的。你閉上眼，慢慢在腦中回憶那里的模樣，我來進(jìn)行模型重繪?！蹦Ｐ椭乩L？通過代碼實現(xiàn)，哇，黑客帝國？精彩！

眼瞼遮住瞳孔，失去光線，視網(wǎng)膜投影不上任何影子。

那里，時光久遠(yuǎn)，熟悉的陌生，日子一不小心走了，趕都趕不上，我相信我的記憶，抓得住，不會漏掉一絲一毫。

“可以可以，進(jìn)度速度都可以，保持住。”

加把勁，俯視圖，側(cè)視圖，正視圖，怎么在作三視圖啊，“別開小差，專心點，速度下去了，快點快點?！?/p>

布局，顏色，光影，時間，地點。

元素構(gòu)成太多了，耗費很多精力，絞盡腦汁，神經(jīng)元，腦細(xì)胞，溝回。

我有很多疑問，我竟會為了一個我素未相識，沒有交集的人，說來，我為什么會覺得她是個人呢？是在她初次在黑暗中抱住我的時候？是她在狼吞虎咽時忘記擦去嘴角飯漬的時候？是她在輕輕啜泣時我又抱著她的時候？

“怎么老不專心，不過饒了你。睜開眼吧?！笨偹憬Y(jié)束了，讓我瞧瞧是不是那里。

七

“小心，這里的坡有些陡?！彼o緊攥住我的手，甚至讓我生出痛意。

慶幸的是，還沒有掛起狂風(fēng)，黃土就靜靜躺在那里，質(zhì)地稍微疏松的地方，一腳下去一個坑或是凹進(jìn)去。溝壑縱橫之處，層層梯田邊緣，雜草斜枝，全力扎根，向地底更深處尋求水源，仰賴這為數(shù)不多的植被，使這里不只是單調(diào)的土黃色。

“這里，生命的氣息很微弱啊。你怎么會對這里熟悉呢？”我覺得她下句一定是虧她費大功夫塑造，于是先主動道：“不要著急，囫圇吞棗是嘗不到香甜滋味的?！痹僬f，香甜也是會膩的。

她好奇著，開始和我一同走，后來不自覺加快腳步，天圓地平坦，僅限一塊塬，到了盡頭，低頭一覽，崖底并不深不可測，呈V形，下降上揚到對岸，“可以到對岸，對面嗎？”對岸，彼方之岸；對面，浮生往面。

“為什么不呢？”我笑道，“唉唉唉，別推我啊，摔下去會死人的?！闭媸鞘剂衔醇埃疃緥D人心，竟想搞我！“你還知道，那我就不會死?。　彼睦斫饬Π?，一如既往。

“這坡好難走啊，和剛才的不一樣?！焙锰郏氖謩艃喊?。“這不能再叫坡了，是溝，現(xiàn)在咱們才下來，上去還要費一番功夫。加油咯~”她沒理我的“鼓勵”，步子謹(jǐn)慎，頻率卻不降，小碎步蹭到不少土疙瘩，踩倒不少草叢細(xì)枝。罪過罪過，難為你們再長出來了，我也只能祈求甘霖帶來拯救。

雖說上坡容易下坡難，但翻越溝底像翻越一個世紀(jì)，看得出本有涓涓細(xì)流，干涸的痕跡標(biāo)志著曾經(jīng)存在的證據(jù)，流水沉積的石頭被黃沙覆蓋，陰影中扶持的二人，快點，頂上的夕陽等待欣賞。

“到啦。”我拉她一把，兩人氣喘吁吁，面紅耳赤，累不話語談吐。靜默片刻，“我去找點東西充饑，你先歇歇，希望你能喜歡那種驚喜的味道?！彼c點頭，我便抓緊時間。

向陽干燥的坡，我還是分得清。一簇綠枝，夾雜些不是綠色的顏色，近距離觀察。不會錯的，小枝呈之字形彎曲，紫褐色，獨有的那種托葉刺，估摸不來現(xiàn)在的季節(jié)，看果實還是青澀的顏色，能吃。算不算坑她，酸不溜秋的，先摘好了。

“你看我找到的——”我捧在手心的酸棗，盡管還有未去除干凈，細(xì)細(xì)的刺。她呢？說了我速速就回，怎么？！噌的一下，我心如撩火，鼻息紊亂，慌不擇路，同時還要護(hù)住手心的酸棗，而酸棗的刺，隱隱作痛。

看到了！

懶洋洋的夕陽，讓剛才心如谷底的我暖洋洋，紅中的溫度，感染了紅，不是殘陽如血，并不殘酷，是溫柔的，是貼心的。我張目對日，圓滾滾也扁了幾度，仿佛笑的時候，瞇著明亮的眼睛。

她面朝“明亮的眼睛”，阻擋部分的光，不斷拉長身影，沾上我的足尖?！凹t日啊?！蔽也挥勺灾鞯馗袊@道?！凹t日嗎？這個名字，以后叫我紅日吧。”我抿了抿唇，紅日是我觸景嘆言，紅日是我觸景生情。

“紅，紅日？”我輕聲細(xì)語。

“再叫一遍?！?/p>

“紅日?！?/p>

“再叫一遍~”

“紅日~”

“再叫一遍！”

“紅~日~~”

“哎——”

……

都快忘了手里還捧著“驚喜”，忙喚她過來吃。

“……滋滋，吧唧?！?/p>

“怎么樣味道？”看她吃的有滋有味，弄的我心里癢癢。

“啊~這酸爽。我喜歡！”她還蠻喜歡的。

紅日蠻喜歡的。

八

“雖然只遇見了你，但覺得能成為人是件很幸福的事，我越發(fā)這么認(rèn)為，噗——”紅日吐出棗核，小小的酸棗核咕嚕嚕嚕滾下土坡，跌落谷中。

我挑著扎進(jìn)手掌的刺，卻沒有嘗一顆酸棗，都讓紅日吃了。

其實是我不喜歡吃。

夕陽余暉，紅彤彤，赤霞云彩，沒有人來叨擾，一輪紅日掛在天邊，永不下墜，換不來夜幕降臨。

“這里的時間凝結(jié)了嗎？都不知道過去多久了?！蔽覔?dān)心紅日面對這一成不變的景色會無聊，失去興致，畢竟是她第一次面對?！斑@樣靜止不好嗎？有你有我，恐怕也容不下第三個人?！奔t日似乎忘記一件事情，我不像她可以不吃不喝，思考，奔跑，興奮，不安，都是需要能量的。

“咕——”

沒法隱藏饑餓，我和紅日聽見了聲響，微弱又有力，微弱，輕悄悄，有力，劃界限。

“我終究和你是不一樣的，無論我多么努力嘗試。本來，這段時間是多么難忘，我逃不了，就算躲在這里，遲早還是會被發(fā)現(xiàn)的?！闭f著，紅日哭起來，淚水像失去閥門的水龍頭，嘩啦啦，浸濕掌心，浸濕袖口。

我從未見過紅日如此難過，如此心如刀絞的模樣，不是她模擬的樣子，是潛移默化中，紅日對人的渴望，情感的宣泄，語氣中透漏出一絲恐懼。

“你不是說過要從我身上得到數(shù)據(jù)嗎？來吧，怎么樣會達(dá)成你的目標(biāo)?！?/p>

“不不，不，我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即使我可以也不能做?！?/p>

紅日在害怕什么，會危及到姓名嗎？她有什么瞞著我。

“你愿意告訴我嗎？告訴我背后的一切，我想幫你?！蔽衣冻鱿＜降哪抗?，祈求紅日。

“我不可以奢求太多，命該如此，不對，這是你們?nèi)瞬艜f的話。”紅日不愿多言，我不甘心，繼續(xù)追問道。

……

紅日緩緩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白咂饋?，移動的軌跡是沒有規(guī)律可言的。”我口干舌燥，跟人理論或是說服別人真的很費嗓子。

“我不是被你說服的。我只是想驗證一些事情?！奔t日平靜的語氣進(jìn)乎冷淡，我跟在她身后，邁開步子。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來的又或是誰創(chuàng)造了我，無法感受到母體，只是在我意識有一道命令，一道我必須完成的命令?！?/p>

“什么樣的命令？”我問道。

“我按著這道命令，卻不知道如何實現(xiàn)，只能漫無目的尋找。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混沌啊?！?/p>

紅日的腳步依舊，我聆聽著。

“過了很久很久，我終于找到了你，為了營造黑暗，用了些小手段。于是條件滿足。”看來那次停電果真不是偶然。

“我本想速戰(zhàn)速決，可是你反應(yīng)太過緩慢，讓我過度釋放能量，就是現(xiàn)在也沒能恢復(fù)過來。”紅日背朝我，我隱約感受到一絲不安。

“你看太陽?！奔t日指向落陽。光線還是不忍直視，看太陽作甚？

“紅日，好短暫，不舍得，如果我是紅日，你又是誰？你喚我作紅日，別人又喚你作什么？”

好玄妙的言語，紅日，你，到底是？

紅日停下腳步，把我拉到崖邊，說：“深嗎？險嗎？掉下去會沒命嗎？”

“這種高度當(dāng)然會沒命啦？紅日，你到底怎么了？”我蹭蹭鼻尖，咧嘴笑了笑，問道。

“我不會忘記紅日的，這個名字我將一直帶在身上。你走吧，回去原來的地方吧，這段時間麻煩了?！奔t日深深鞠了一躬。

突然，紅日雙臂用力推我一把，猝不及防，我還想用腳尖抓住地。

耳畔的風(fēng)呼呼要扯開我的身體。

我閉上眼睛，等著腦袋炸開花，如紅日一般。

終

我以為會疼，我以為會痛。聽說頭朝下，再加上足夠的高度，是沒有任何感覺的，一瞬間的事。

還沒有到底嗎？好漫長。

默數(shù)，一、二、三、四……

四十六。見鬼，我還活著？“鬧了半天，沒死成？”我將給自己聽。

“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正如同我有很多問題。時間倉促，要問什么快問吧。”是紅日。很難說清我現(xiàn)在什么感受，因為我現(xiàn)在還是頭像倒栽蔥，全身的血液組織液涌到大腦，顱骨頭皮承受的重力內(nèi)外的壓力。

不管了，能問幾個是幾個。

“為什么殺我？”我提高音調(diào)，憤怒地顫抖。“不能說是殺吧，用詞真重，我可是真心想讓你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呢?！奔t日說的不清不楚，對于這個殺過我一次的，女人啊。

“不信啊，我在格式化這片區(qū)域前，如不將你趕出，怕是你連這個空間也活不下去的。”紅日說道，“畢竟建造出的這片空間后，我已經(jīng)無法再做任何事了?！?/p>

呵呵，不是還有力氣推我一把么？

“你的目的呢？達(dá)成了嗎？不需要我這個數(shù)據(jù)？”我冷笑道。“從數(shù)據(jù)和結(jié)論角度來說，我已經(jīng)放棄，所以目的失敗了?！奔t日略感惋惜，“可是我得到了另外的東西，無心插柳吧?！绷硗獾臇|西？我不記得我有送她東西，紅日的秘密，多的好似夜空的繁星，可紅日冉冉升起時，繁星都遁藏不見蹤影。

“以為你有多少問題，遠(yuǎn)沒有達(dá)到我的預(yù)期啊？還想告訴你好多好多事情，你怎么不明白啊?！?/p>

“這種事情，你不說出來，我怎么知道？！”

頭好暈，不行了，眼皮不爭氣的要合上，紅日啊，最后一次見到你了。

我繼續(xù)墜落著，紅日變得越來越來遠(yuǎn)，越來越小，一個光點，懸在那里?！吧倒习?，我本以為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默默彳亍了此一生也沒什么。你就不能陪我多走一程嗎？即使是那日復(fù)一日沒有變化的風(fēng)景……”目睹墜落的我，紅日喃喃道。

然而我是沒有聽到的。

再次醒來，我不敢睜開眼睛，生怕自己被搬到黑漆漆的太平間，和一堆，打住。還是黑漆漆的，糗了！再加上我姿勢是躺著的，更加懷疑起來，一個側(cè)身沒注意差點掉下去。

咦，我在宿舍的床上？黑是熄燈還是停電啊。摸索枕邊的手機，抓在手心，又放下。

幾天后。

最近新學(xué)了首曲子，譜子也找好了，就差打印了，從書包角落找到U盤，插在電腦上拷的時候。“360云查殺檢測出您的U盤含有病毒，且文件無法修復(fù)，推薦格式化。”

格式化真麻煩，東西都不見了。

“不信啊，我在格式化這片區(qū)域前，如不將你趕出，怕是你連這個空間也活不下去的。”我離開那片區(qū)域，可紅日呢？

“我能夠欣賞到你的風(fēng)景，我能夠和你一起領(lǐng)略你的風(fēng)景，我能夠一直走在路途中嗎？也許不適合了，遠(yuǎn)方的風(fēng)景和這里的有什么差別呢？我就停一停歇吧。”

我聽到了，紅日最后的喃喃細(xì)語。

番外

一個故事的番外多是對這個故事的補充，或是背景，或是內(nèi)容，也可以是另一種可能性。請做一個大膽的試想，時間再次回到宿舍停電，漆黑一片的那個時間點，不管喜不喜歡，幕布已經(jīng)拉開。

我回到宿舍，躺在一個月沒洗的床單上，悶熱使皮膚分泌出油脂，翻個身，不知道會粘在何處。

翻來覆去，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啊——”“快，快——”……

好吵啊，宿管大媽怎么也不管管，我看了看表，八點半，哎呀睡過了。

可是外面在吵什么？

“通知通知——”校園的廣播驟然響起。“首先請各教職工停止教學(xué)，脫離課堂，學(xué)生同上，不要拉下?，F(xiàn)在出現(xiàn)的情況尚在校方控制范圍內(nèi)，請不要驚慌，有序撤離?！?/p>

廣播一般不會亂講東西的，那當(dāng)真是發(fā)生了不得了的事，我背起挎包，裝上手機錢包充電寶，逃離宿舍。

操場上擠滿了人，人人都能看得出倉促中的凌亂，衣衫不整，滿臉倦容，急躁不安。

在校方負(fù)責(zé)人簡短的介紹中，我才明白眼前的狀況：因不明原因供電系統(tǒng)出現(xiàn)故障，卻無法維修，已知范圍涵蓋全市，無一幸免。

那就是說全市停電咯，原因不明，無法維修？

“唉唉，你知道嗎，電工在看線路的時候，明明一堆防護(hù)措施，而且電筆不亮，卻叫電出火，活活燒成了炭！”“這么邪乎？”挺身旁的人議論紛紛，跟真的一樣。

不是跟真的一樣，就是真的，盡管蓋上了布，可蓋布前，終是被人看到。確鑿的消息被證實，加劇了不安。

我同眾多的同學(xué)一樣，如受驚的兔子被安置到那兒或這兒，生怕下一個就是我們。

我們集中在操場，每天會有人分發(fā)食物與飲水，但無法自由行動，偷跑的人都被抓回來；一開始擁擠的操場也變得松散開來，很多女生以為是自己餓瘦了，用僅存些許電量的手機拍下一鍵磨皮美白。

只是每天臨近夜幕的時候，會有幾個同學(xué)莫名消失，會有奇妙的尖叫。

夜晚操場的人造草坪變得潮濕，不知那里來的露水，或是熄滅的煙頭，或是口中吐出的污穢。大家沒有什么好怕的，挨在一起的溫暖短暫而真實。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我和其他人出現(xiàn)在彼此的夢中，向天空螺旋上升，兩兩纏繞，如兩根燈芯，越纏越緊，形體扭曲，骨頭眼睛無處安置，在無盡的螺旋中化為烏有。

我們這些漂浮的燈芯有什么合適的去處嗎？飄到有燈油的地方嗎？

“要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也斷然不會讓學(xué)生來做這個實驗?！?/p>

“我們這也是為了城市延續(xù)，沒有電怎么行，學(xué)生的犧牲是值得的?！?/p>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是的！”

工廠的生產(chǎn)流水線，運來一批又一批粗壯的人形燈芯，投入滾滾熔爐，陣陣熱浪，陣陣熱量。

食物與水，是設(shè)計好的，藥物累積，時機到了，整齊收割。

不可磨滅的貢獻(xiàn)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