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獵戶星座》

我仰望星空,尋找獵戶星座。心里想象著星星與星星之間的距離。想著想著便不能挪動一步,又想到計(jì)算其距離的單位叫做“光年”。

想著一束光,是怎樣穿過漠漠時空和難以忍受的孤獨(dú)來到地球。讓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世界,用的也是光速。就那么一下子,一下子——只為了這一下子,光線在把萬物折射到我眼中之前,準(zhǔn)備了多少寂寞無邊的歲月,筆直地,向我而來。

我仰望星空,淚落盈盈。我想到我才是真的什么也不能做的一個,我才是雙手空空的一個,我只能等待而已。而尋找我的那束光線此時仍向著我的方向跋涉……

我仰望星空,想著那么多的星星,如何艱難固執(zhí)地閃爍。一顆努力地去讓另一顆看到自己。當(dāng)一顆星星在閃爍,還有多少塊體正在混沌中尚未成形,在虛無浩渺的空間中凝聚,逐漸顯現(xiàn)出醞釀了億萬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形象,開始在暗處進(jìn)行阻擋。

終于太空中有一束光線被它折射,并成為它自己發(fā)出的光。標(biāo)出它的位置,再指向另一處。

在那束光未到達(dá)一處不能獲知亦不能想象的地方之前,在眾星閃爍之時,它依然黑黑地沉默地行進(jìn)在迷途中。它說它也曾懷疑,也曾猶豫,怕抵達(dá)我時,這一路漫長的沉默已經(jīng)將一切準(zhǔn)備好要說的話語變成了謊言。

而我仰望星空,看到的只有星星們閃爍的光芒。

這是什么樣的力量綻放出的微笑?誰的面孔,在這微笑后千瘡百孔,傷痕累累?

它們沉默,它們遙望我。它們遙望的我,又是怎樣明亮的一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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