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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以前農(nóng)民都是吃自己種的糧食,不像現(xiàn)在,想吃什么買什么。雖然家鄉(xiāng)的土地遼闊肥沃,適合大面積種植玉米,但是偶爾鄉(xiāng)親們也會種上幾畝麥田,調(diào)劑一下單調(diào)的餐桌。
? ? ? ? 小滿一到,麥尖逐漸泛黃,布谷鳥不厭其煩地提醒著人們,該收麥子了,該收麥子了!鵓鴣咕咕,麥黃草枯。麥收在即,農(nóng)民們便開始做準備。
? ? ? ? 收麥的農(nóng)具一定要準備齊全,像木揚锨、杈筢、木耙、大掃帚、鐮刀等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尤其是鐮刀,在麥收前一晚,家家都要磨刀。父親早早搬出家傳的大磨石,蘸上清水,在彎月一樣的磨石上有規(guī)律的蹭來蹭去,一邊磨,一邊用手指試驗刀鋒,直到將鐮刀磨的雪亮!一共三把,我雖然才十幾歲,但是勞動一定要參加。父親說,這叫勞動教育,體會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 ? ? ? 一夜熱風,微黃的麥子就熟透了。天剛蒙蒙亮,父親已經(jīng)套好了毛驢車,準備停當,母親把我叫醒,奔赴麥田。農(nóng)民非常珍視早晨的時光,空氣清新涼爽,干活格外舒服,等火辣辣的太陽升上天空,農(nóng)民的第一階段勞動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麥田一望無垠,麥浪滾滾,但田里已經(jīng)人影綽綽,人們彎著腰,一個攆著一個地揮舞著鐮刀,誰也顧不上說話。
? ? ? ? 割麥子是很累的農(nóng)活兒。要一直彎腰不說,麥秸上的灰塵也會直鉆口鼻,還要忍受麥芒的“攻擊”,所以割麥的人都是長衣長褲,還要扎緊袖口褲腿,女人們還要系上紗巾。但是麥芒還是會溜進衣服里,將皮膚扎的紅紅一片,再有汗水浸透,猶如傷口上撒鹽,讓你真切地體會到如芒在背。父母都是割麥的行家,尤其是母親。她的腰身朝一壟壟的麥穗深深地彎下去,一手攬過一把麥子、一手揮起磨得雪亮的鐮刀,掄圓胳膊,刷刷地劃著優(yōu)美的弧線,麥叢應(yīng)聲倒下,母親順勢用鐮刀勾住根部放在壟溝里。父母每人八壟麥子,只給了我三壟,但我依然追不上。母親還一直提醒,別著急,小心割到手。我拼命的追趕,不覺手掌上起了幾個大水泡,亮晶晶的,按一下好像有水要流出。父親經(jīng)常幫我把麥隴割了,我拿著鐮刀有氣無力地走到地頭。渾身酸痛異常,麥芒扎過的地方,更是隱隱作痛。但是割麥子也有快樂的時候,有時在麥田里會突然竄出一只野兔,或者一只野雞來,大家馬上停止割麥子,圍追堵截一番,麥田里剎那間一片歡騰。
? ? ? ? 割完一地的麥子后,還要把麥子打成捆。拿過一把麥秧,分成兩綹,將麥穗一端打結(jié),俗稱“要子”,然后抱過一堆麥子,雙手抓住“要子”殺緊,再用膝蓋頂住,打成結(jié),一端別進“要子”里,一個“麥個子”完成。人多力量大,很快麥捆就排好了隊,然后裝車,拉向打麥場。
? ? ? ? 打麥子,先曬場。把麥秧子攤出來,讓太陽曬干,曬一會再翻一次。我通常都會分配到翻場的活,用木叉子來回翻騰。等麥子干透了,開始打場。打場都是人站在中間,騾馬轉(zhuǎn)圈跑,通常都是男人們包攬,先套上騾馬拉起石磙,左手牽著牲口的韁繩,右手舉一把長鞭,吆喝著牲口。最喜歡看姥爺打場,他不時把鞭子在空中甩幾下,發(fā)出叭叭的響聲,還能甩出漂亮的鞭花,看起來非常帥氣。母親會不斷地翻騰壓實的麥秸,讓麥粒脫的更干凈一些。等到麥秸漸漸軋碎,麥粒完全從麥稈上脫落出來,就碾好了。這時大家再一起動手起場。母親用木杈把麥秸杈去,父親在后面用耙子摟去長稈,再把剩下的麥糠麥子,拿木锨或者瓜耙推成左右兩堆。一切就緒,開始揚場。
? ? ? ? 揚場是個技術(shù)活,一般由農(nóng)村的老把式執(zhí)锨。姥爺就很在行,只見他用木锨鏟滿麥子,逆風斜向上拋去,風把麥糠吹走,麥粒卻在上風頭沙沙地落下來,如同下暴雨刷刷作響。麥粒落地,一會就會形成金黃色的漫坡。這時媽媽會拿起大掃帚,輕輕拂去麥粒上的碎麥秸,農(nóng)村人稱之為漫場。而我這時會光著腳丫,在麥堆上跑來跑去,還揚起臉,任由麥粒落在臉上,盡情享受麥粒雨。揚過場,麥子要重新攤開,再次晾曬,我被留在場院看守,還負責翻曬麥子。我光著腳丫,在麥場上趟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或者趟一些奇形怪狀的圖案,腳丫與麥粒的親密接觸是如此的舒服,玩累了,躺在麥子上休息,嗅著悠悠麥香香甜地睡去。多年以后,這種感覺仍然回味無窮。
? ? ? ? 麥子干透了,母親找來縫補好的大麻袋,我們兩個掙著袋子口,父親用簸箕裝麥子,一邊裝,母親還要一邊搖晃,讓麥子緊實,一定要裝得滿滿的,才能扎緊袋子口。一番忙碌下,終于將最后的麥子顆粒歸倉。我們拉著一袋袋沉甸甸的麥子,戀戀不舍地告別了打麥場。
? ? ? 農(nóng)村都有小型加工廠,等到秋收結(jié)束,鄉(xiāng)親們便用毛驢車拉著自家的麥子奔向那里,場面熱鬧得猶如趕集一般。人多的時候,需要排隊,男人們便湊到一起侃侃大山,女人們通常會互相幫忙。大家一邊忙碌,一邊說笑,彼此打趣著被面粉染白的頭發(fā)和眉毛。磨成的面粉并不是雪白的,微微有些泛黃,但是做出的各種面食口感一流。勁道的面條,油汪汪的烙餅,還有香甜的大饅頭都是我們的最愛。當年我們吃饅頭都是不用就菜的,一口咬下去,嘴里全是悠悠的麥香,嚼起來還有一絲絲甜味,讓人回味無窮。
? ? ? ? 現(xiàn)在,市場經(jīng)濟發(fā)達,商品琳瑯滿目,村民已經(jīng)不再種植低產(chǎn)又麻煩的麥子了。即使種植,麥收用聯(lián)合收割機,麥場已成為歷史,石磙、木锨,鐮刀都已經(jīng)閑置,但每到麥收季節(jié),我依然懷念那片金色的麥田,那山丘一樣的麥堆、那金燦燦的麥粒、那縷縷的麥香,它們在我的記憶里從未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