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這天,是萬家團圓的日子,我有點恍然的記起,也是奶奶去世兩周年的祭日。誰說過,那些以為念念不忘的事情就在念念不忘的過程中慢慢忘記。雖然有些忘記,但很多事情留在心中一直沒有遠(yuǎn)去。
我還沒出生爺爺就去世了,奶奶一個人拉扯了五個孩子長大,她是我見過的最能吃苦耐勞的一位女性。還記得小時候我們還住在貧困的鄉(xiāng)下,爸爸媽媽在外面打工賺錢,奶奶帶著我和姐姐在家,她身材粗壯,像座屹立不倒的高山,不管粗細(xì)的事情她都做。她養(yǎng)了幾頭豬,養(yǎng)了牛,做家務(wù),種菜種田,她去山里砍柴的時候我們還跟著去玩過。小時候不明白辛苦的含義,覺得奶奶是無所不能的神,從沒聽過奶奶有過半點埋怨。慢慢的長大了才懂得了奶奶的不容易。
奶奶是個特別善良的人。聽爸爸說舅爺爺年輕的時候去了部隊,兩個兒子在家里沒人照看。奶奶幾個兄弟姐妹里就她的條件最差,那個時候自己家里都還沒處于吃飽穿暖的時候,家里五個孩子要自己照顧,她還把舅爺爺?shù)膬蓚€孩子接到我們家里照顧。后來舅爺爺在部隊發(fā)達(dá)了,榮歸故里。每年奶奶生日和過年的時候,舅爺爺就帶著家人來奶奶家。每次給她帶一些在我們看來很奢侈的東西。奶奶去世的時候,舅爺爺和他兩個兒子都紅了眼圈,下葬的前一晚,陪著通宵的時候,舅爺爺家的一個叔叔說:小時候住在奶奶家,淘氣調(diào)皮用刀把手掌給割了一個好大的傷口,那時候條件差,看不起醫(yī)生,奶奶急得滿山給他找草藥,草藥敷了每天照顧他。他攤開手掌依然還可以看到那個傷口印。叔叔說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奶奶對他的好,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
奶奶很精明。她沒讀過書,扁擔(dān)長的一字都不認(rèn)識,但是她數(shù)學(xué)心算可厲害了。她那時候種田收的稻谷賣出去,算錢可麻溜了。上小學(xué)的我很驚訝,奶奶書都沒讀過怎么心算加減乘除那么厲害。奶奶笑得一臉慈祥,說原來這就是加減乘除法呀。
我小時候最喜歡和奶奶睡覺,她的手到冬天是暖的,我就喜歡抱著她的手睡覺。冬天起床全世界都是冷的,我卻是溫暖的,她早早的起床把我的衣服放在爐子旁烤熱,一穿上就覺得好溫暖。她的臉到夏天就是涼的,我就喜歡把手放在她臉上睡,那個時候沒有空調(diào),奶奶電風(fēng)扇都沒舍得開,拿把蒲扇一下一下扇得特別涼爽的風(fēng)讓我進入夢鄉(xiāng)。
后來隨著生活慢慢變好我們搬到鎮(zhèn)上去了,我家和伯伯家沒在一條街上,奶奶經(jīng)常住在伯伯家,幫伯伯種菜做飯。我經(jīng)常放假的時候就去奶奶家蹭個飯,那時候的奶奶好健朗,七十幾歲了還下菜園種菜拔草施肥。好不容易我們條件都好一些了,奶奶終于可以享享清福了,她卻經(jīng)常坐不住,要找點事做。當(dāng)我們生活水平都走上坡路的時候,奶奶的身體健康卻走下坡路了。早期常年的辛苦勞作,常年的剩飯咸菜,讓她健朗的身體開始出毛病了。我曾一度認(rèn)為全世界的老人誰都會得病,我的奶奶不會的。她勤勞善良,身體一直都很健壯。誰知道病下來她就變得又瘦又虛弱,一病就是好幾年。她曾經(jīng)粗壯的身體變成了皮包骨,走路要靠輪椅,上廁所要人伺候。她大概感覺自己不久將要與世長辭,每次交代我爸他們,她身上還有多少錢,記掛著孫子外孫只有我和表弟沒成家,那些錢一部分是給表弟結(jié)婚的一部分是給我結(jié)婚的。奶奶一說這些東西我就難受,我一直認(rèn)為她還可以活好多年。2015年的中秋,我還在去送東西給同事的路上,爸爸就給我打來電話,奶奶快不行了。我趕回來的時候,奶奶已經(jīng)永遠(yuǎn)的閉上了眼睛,而我居然來不及看她最后一眼。一時間悔恨難過充斥我整個胸腔,讓我感覺呼吸都是痛的。
我回家的時候偶爾會去奶奶墳前看一看,靜靜的在墳前心里默默的說著我的心事和煩惱。
聽說人去世以后會到另一個世界,奶奶活著的時候做過那么多的善事,肯定會被另一個世界善待。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沒有貧困與疾病的折磨,希望她和爺爺兩個人已經(jīng)團圓,年輕時沒有的甜蜜生活在那里可以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