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里有兩棵梨樹,只要是脫掉毛衣的時候它們準是要開花的,雪白的花瓣趁著微風,在清冷的晨光里搖曳,涼涼的空氣里沁著淡淡的梨花香味確實提神醒腦了許多。一簇簇花朵擁在一起把陽光揉的稀碎,然后又一塊塊的扔到地上,落成了一地的光斑。抬頭透過花隙看著天空,藍藍的,白白的,香甜的空氣也撒了我一臉。
一樣的花瓣卻能結出不一樣的果子。
西頭那棵皮細果脆,一口咬下去滿口汁水,香甜四溢,汁兒順著手指流開,恨不得給你洗一遍手。東頭那棵果子長的極大,要是沒熟全乎,哪個貪嘴的小孩摘了要吃,牙齒“咯噔噔”咬上好幾口,都不一定能讓這厚厚的皮開個口子。皮厚汁水少,吃起來又澀又酸,用我媽的話來說:你看你倆不像是啃皮鞋底兒,還沒熟就開始糟蹋來了。
明明西頭那棵的梨子已經(jīng)在大夏天就吃完了,東頭那棵還要等到八月十五才能熟了。
切梨時,我爸非得用菜刀才能把梨子一刀劈開,“咔嚓”成了兩半分給我和妹妹,哄騙我倆到樹下看月亮里有沒有嫦娥仙子,說她手里抱著一只會發(fā)光的兔子。不得不說這時的梨子確實沒有啃皮鞋底的感覺了,味兒確實也對了“香甜脆”。
我總覺得我喜歡吃梨和喜歡梨花有極大的關系。細長的柄上墜著幾片花瓣,不似杏花紅,不如桃花粉,一身清凈寡淡。不過也不同“她們”那般嬌弱,一陣風一場雨,就光禿禿的只留了個花托。古語里“梨花帶雨”除了憐惜之外,大概也有一絲贊揚吧!
梨樹是誰種的也是真的無從考究了,畢竟這院里祖祖輩輩住過好幾代人。但是我們卻把梨樹分的清楚,我們姐妹倆和堂哥兄妹倆就曾在這小院里,共商過“關于梨樹屬誰的”大計。本來我們想要西頭那棵樹小果子多的,但人家說了這棵長在他家門口,是他倆爸爸我的大伯種的,奈何堂哥長我們幾歲,又是“親眼所見”大爸種樹全過程,所以我們注定和這棵果樹無緣了!
不過大爸確實也是風雅之人,是村里唯一的人民教師。他年年在這棵梨樹下種秋菊,自從他搬走后就沒在種過。也愛看報紙,每年我家里蒸饃饃要墊著發(fā)酵的報紙都是大爸給的。
我看過他種菊花,先拿個镢頭刨土,然后釘耙把土松的細細軟軟,勾出幾道不深不淺的坑,往坑里撒上花種,再把土埋起來。我問大伯要了一把花種,他在東哥的作業(yè)本上撕下一頁給我包好,那時我就覺得東哥的字好看,包花種的紙裝兜里好多天都沒扔,碰到同齡人就拿出來炫耀一番。
我翻了院墻跑到窯頂?shù)男÷飞?,本想種上一路,想著我爸從地里回來看到滿路鮮花心情也是極好的,不得不說,那時候我也是浪漫主義的向往者呀!可是撅了一會土就累的像個狗,于是改了主意“只種一方土就行了”。
每天我都要翻墻去看我的花,終于等到開花的時候,還因為那幾朵先開的花歡呼雀躍了一番,高興的勁還沒過,就不知道被哪個挨千刀的路人,挨個把花骨朵都揪了。
悔不知當初不種到“自己”梨樹下,非要去種什么野花。這棵梨樹皮粗枝高,一根腿粗一樣的枝干橫向著長,玩具匱乏的我們就央求爸爸拴了一根繩打秋千。不得不說我爸是個懶人,只是把繩子順溜的系了兩個結,也沒在下邊給綁個木板板,老老實實的一根繩,被我們一屁股坐上去還沒蕩幾下呢,就得停下來揉幾下。
就算如此,我倆也常為這根老實繩秋千“大打出手”,你玩了我沒玩,該我了你不讓我玩,還沒玩多久,我們其中一位便會號啕大哭。迫于無奈他又在墻根的棗樹上又栓了一根老實的秋千繩。似乎這樣我倆還是爭,又經(jīng)?!按蟠虺鍪帧保@下就真的得罪了我老子,他嘴里喊到“我讓你倆個鱉孫再玩”,分別卸了那兩根硌屁股的老實的秋千繩,當時我倆就后悔了,人呀!還是要學會珍惜當下的。
去年回老院,堂哥西頭那棵樹依舊光彩如初,東頭這棵樹主干都枯死了,那根橫向長的樹干還是蔥郁的長著葉子,還稀拉拉的掛了幾個果子,結的果子還是那么大。
看著那么大的梨子突然就笑了,老三說你笑啥?
我說:“你幾個小仔蛋子,啥輪得著內(nèi)幾個分家了!”,大人說的對,分什么分,都摘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