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微信上看過一組圖，情景描述起來是這樣的——父親手里提著的一大包東西，把他和孩子隔開了。

走了幾步，小女孩向父親伸出了小手，父親見況拿出冰淇淋、布娃娃給小不點，女孩都搖搖頭。

最后，父親牽起了小女孩的手，兩人迎著夕陽繼續(xù)走回家。

漫畫沒有題目。

1

對于父親，兒時之事我大多忘記，父親離開我時我才一歲。

但自從八歲起，我一個人坐在家后院的籬墻上時，我總想記憶中能留有父親的影像，或許寥寥?？墒歉赣H，心如鐵石一般，闊別五年都不曾來看我。

因此，我與父親的芥蒂，自年幼而始，在經(jīng)歷了數(shù)年的忽視、爭執(zhí)、冷漠之后，愈加難解。

而后我們得有機會相處，卻偶會感覺苦不堪言。我們之間的爭吵，在傷害著彼此的同時，也瓦解了這些年來僅存的信任。

2

十四歲那年，我獨自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前，一個人奔走忙西，流鼻血流個不止，也倔強地不給父親打電話。我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那個家，寧肯住校也決不回去。

可是就像有人說過，“親人是彼此傷害又彼此牽掛”。

剛進入高三，想起來，由著各種原因，那時，我陷入了一種極度焦慮的狀態(tài)。我夜不能眠，白日里倒是困乏，在喝了母親建議的藥無效之后，我在某天清晨打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失眠了一段時間了，你來學校帶我去醫(yī)院檢查一下吧?！碑敃r是早上六點一刻，我隔著百葉窗，看見灰蒙蒙的天色。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開口道：“你什么時候下早自習？”“七點四十。”我話說著，心里波瀾。這是我與父親冷戰(zhàn)了近兩年以來的第一次通話啊。父親聽罷沒多說什么，只應了一聲“好”便不語了。

隨即，我們倆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那就這樣吧，到時你跟我班主任說一下，我在教室門口等你?！备赣H聲音也不大，他應該是邊說著邊在點頭吧，我這樣想著。我無奈開口，“好，拜拜?！?/p>

3

下課鈴聲響起，父親如期而至，隔了這般長時間才看到他，這種復雜的感覺一如我當年五載未見父親時后相遇的陳雜百味。父親笑著向我走來，就像這些年我們經(jīng)歷的沒有一點影響。

我木訥地報之以笑，心里莫名地憤懣和頹喪。請完假父親帶我出校，一路上他只是聊著無關緊要的東西，我并沒有接話的興趣。其實我們也大都在沉默。

當走到醫(yī)院門口，父親卻開始嘮叨起來。他打開了話匣子，但只說我的不足，我的任性。我在初二那年與他相處的過程中也已經(jīng)習慣，并不愿與他過多爭執(zhí)。

就這樣，他像進入了更年期的婦人般喋喋不休。我一路上都徑直走著，只覺聒噪?！白砸詾槭?！”我單憤憤地回了這么一句。父親聽到后表情卻無多大變化，上下唇瓣依舊“馬不停蹄”。

4

醫(yī)診后出門去，我要返校了。

正值趕集天，街上人來來往往，父親在我前面走著，我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父親幾步一回頭，似想把人生的大道理都給我說盡。幾番下來，我無比厭煩，剛要抬起頭來向父親發(fā)脾氣，一群人突然在我與他之間橫穿而過。沒來得及多想，一只長滿老繭的大手突然向我伸來。我從未這么近地見過這雙手——十六年來，我第一次和父親這樣牽著手走在街上，直至手心起汗。

當我揮手與父親道別，轉(zhuǎn)過頭，我看著學校路邊的梧桐，一步也邁不開。

每每與父親的親近，我都覺得自己在背叛過去。我與父親少有這種交流。

5

而今，我才明白，當年我拼盡力氣希望留在父親的身邊，恰如《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的那個小女孩。年少時不懂世事，卻總是逞強著分個是非對錯?？墒菍Ω赣H于我的愛的企盼，是心底的坑，不填則虧。

前幾日與父親通話，父親面對我對周遭的恐懼突然心疼，“你不知道，我為你在做的事感到驕傲，你寫的文章至今仍保存在我手機里，我還跟你語文老師夸你……”，《摔跤吧爸爸》的最后一句臺詞是“你是我的驕傲”。那些年我所有的懦弱與懷疑，在那一刻終于釋懷。

父親給過我太多承諾，讓不同年紀的我對未來都曾有過幻想?？筛赣H不單是我的父親，他操持著另一個于我而言太過陌生的家。懂事以來，我就明白，父親未必是陪我一生的人，相反，他更像是我生命中的過客。

可如今，我才明白，他的所有的慈愛和殘忍，都像是要告訴我，“孩子，我留不住你，你好好走?！?/p>

我曾牽過了你的手，也許未來沒有你，我也會好好走的，父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