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你向南,我向北
“誤人子弟!”聽聞我成了老師,朋友們的第一反應(yīng)都驚人地相似,連最鐵的向東也不例外。
向東是我發(fā)小,關(guān)系自然好到?jīng)]話說,上學(xué)那會兒食則同桌寢則同炕,互不嫌棄對方吃過的碗筷是關(guān)系好到極致的鐵證。
他有一張酷似陳浩南的臉,瘦削英俊,身高一米八五,為人熱情開朗,雖然家境跟我一樣窮得叮當(dāng)響,但他不跟我似的節(jié)儉吝嗇,很是大方。
有次我沒吃午飯,肚子餓得咕嚕叫,他聽到后,問都不問就去買了一包江米條給我。
我一邊說你個狗日的這么有錢,一邊往嘴里塞著甜絲絲的美食。
他那燦爛的笑容很是溫暖,美好的就像六月毒日頭下隨風(fēng)搖曳的苜蓿草一樣。
“有個屁,借的?!?/p>
這就是向東,窮且大方的好兄弟。
這樣的人物,從小到大,自然少不了女孩兒喜歡他。好看的不好看的,富裕家庭的貧寒家庭的,無論啥樣他都不搭理。人家女孩子稚嫩羞澀的情書他看都不看,通通往炕褥子底下一扔了事。
我問他為啥不撕了或者干脆燒了,壓褥子底下難不成是要收集起來給人炫耀嗎。
他說,你可真絕情,冷血,簡直不是個人,撕了燒了要讓人姑娘家知道,那得多傷心啊。壓在褥子下,起碼我能說保存得很好。
說著從兜里又抽出一封,嫻熟地掀起褥子,往里一丟,啪嗒一聲又將褥子放下,一臉神氣。
我又問,你為啥看都不看呀。既然那么會憐香惜玉,至少看一看才像話。不會是怕看了之后把持不住自己,跟那個騷娃處對象吧。
沒收到過情書的我,對那代表著女孩子純真美好的愛慕之情的信件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向東最會察言觀色,我的心思他早已心知肚明,但他不會說透,這也是他會做人情商爆表的表現(xiàn)。
“要看你看,反正我就算看了也看不懂。嗨,幸虧看不懂,看懂了還得回信,又得累死我好幾個腦細胞?!?/p>
“哎喲嗨,說得好像你有腦細胞一樣似的。”我打趣他。
我倆自從初中成為好友便形影不離,干啥都黏在一起。吃飯睡覺在一起,背書打球在一起,逃課約架在一起,偷雞摸狗在一起,就連他約女同學(xué)進小樹林我也會被拉著去。
青蔥歲月,回憶滿滿。浩瀚的黃土高原上那座不起眼的小鎮(zhèn)上,留下了我們太多的美好和感動。
與向東成為鐵一般的兄弟,至今仍是我人生中最引以為豪的事情。要是能和他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就太好了。
可惜的是,當(dāng)初他決定輟學(xué)打工,而我卻沒極力勸阻。我曾多次盤算和向東之間的始末,發(fā)現(xiàn)那個決定成了我們最大的變數(shù)。
而我沒有竭盡全力勸阻他輟學(xué)這件事,成了我最大的遺憾。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后,那個決定也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他要輟學(xué)那會兒我高三,他高二。他初三復(fù)讀了一年,并開始練體育,也結(jié)識了幾個道上的兄弟,成天跟著廝混。
高考前一個月,夏天,五月五剛過,整個城市都被濃郁的槐花香味縈繞。我所租住的院子里,一株茂密的丁香開了一樹繁盛的花,一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就散發(fā)出濃烈撲鼻的香氣。
有天傍晚,他心事重重地出現(xiàn)在我的宿舍,一句話沒說先往炕上一躺,兩手往腦后一枕,盯著頂棚,說道:“老大,我要走了?!?/p>
我當(dāng)時剛做好晚飯,是揪面片,要趕緊吃了去上晚自習(xí)。心里著急,嘴上就沒好聲,不冷不熱地問道:“走哪兒去?上天啊入地?”
他發(fā)出一聲笑,我聽出了一種我絕不相信會從他口中聽到的憂傷?!叭V州。”
那時高中生打工形成了一個浪潮,讀書無用論盛行。聽他說去廣州,不用問就知道是要去打工。
我是慢熱的人,也不像他那樣會察言觀色。當(dāng)時我也感覺到他突然這么說肯定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這感覺閃念即過,從我嘴里說出的,依然是沒心沒肺的一句玩笑?!昂冒。グ?,掙了錢別忘了給我買好吃的?!?/p>
“那肯定,要掙了錢,我一次性買四包江米條,你一包我一包……”
“剩下兩包呢?”
“嘿嘿,扔掉!你扔一包,我扔一包!霸氣不?”
“霸氣,威武……”
“哈哈哈哈……”
就這樣開著玩笑,我吃完了飯,沒等他離開,就先去學(xué)校了。而那之后足足過了三周,我才得知,他在那個傍晚后的第二天就去了廣州。而我也沒時間為他的離去傷心,因為再有三天我就要參加高考了。
我的大學(xué)在東北。好?。『冒。∧阆蚰?,我向北,都在祖國的東邊,真好!看著手中的錄取通知書,我這樣想著,思念著我的好哥們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