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日記本向那火中擲去,立刻就被吞噬的不見蹤跡。我只是站在那里,靜靜觀賞這場盛艷。
我爸說過,做人貪心點好。貪心能占的小便宜,貪心永遠不會委屈自己。于是我就常常叫他給我?guī)Ц鞣N東西: 什么糖果、玩具、甚至于秋天一片落葉, 他并不富有,甚至說很缺錢??刹还茉趺凑f,不論他怎么得到,我小小的貪欲總能得到滿足。這也給了他出門的好機會,也讓我相信:想要的一切只要經過耐心的等待,不管是一年還是兩年。
8.10
剛從夢中醒來,一睜眼卻又是一片茫茫然。那太陽光直射入我的眼睛,我看見那些灰塵四處飄蕩,散亂卻匯集。
突然想起來,也就是去年。我同爸說過我想要個媽媽,因為我對母親的形象已經暗淡,或者說根本沒有存在過。我跟其唯一的聯系僅僅是寫日記。
“多寫寫日記,你媽就喜歡。”
于是,這就是個新的日記本。今天我要去看看“母親”。
8.15
樓下聲音很吵,我知道他們又在為了那掀不開鍋的經濟而煩惱。但無所謂,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當然也有不想要的——一個妹妹和一條狗。
我是不喜歡狗的,我不喜歡它們看到誰都搖著尾巴、伸著舌頭,我只會感到厭煩。而那個妹妹,只是一個臉色蒼白,一天到晚只會咳嗽,身上骨頭都能清晰看到的可憐蟲。我也不喜歡她,因為她也像那條狗一樣,喜歡殷勤地對我笑,叫著“姐姐”。
對了,我這次想要幾桶油漆,新房子很舊,于是我爸就又出門了。
我是不缺朋友的,因為我想要的都能得到, 我就像我爸說的,需要一段時間等待,也需要手段。
忘帶的文具是我借給的,掉進下水溝的作業(yè)本是我?guī)兔破鸬?,我口袋里總是裝著大把大把的糖果,雖然不吃,但是喜歡分給他們。
我如愿以償得到了好多朋友,在學校陪他們玩,放學也陪他們玩,我總是很有耐心的等到晚飯,因為這時候他們的家長就會叫他們回家,而我則可以隨意跟著一位“好朋友”,到他家去。
這并不代表我是什么喜歡蹭吃蹭喝的主,而是我要看看他們的母親是什么樣的,在同我的做對比。事實證明,很不一樣。
我的母親不會打罵我,甚至連話都很少說。她一天到晚只顧照顧那個病殃殃的妹妹,這并不是我想要的。
要母愛,而不是一個母親。
8.17
林飛家最近鬧老鼠,于是他就饒有興致地對我們講:
“我爸就把那個老鼠藥拌著一些米粥撒在了我們家的角落,到了第二天,你們絕對想象不到,我們家一屋子都是老鼠!而且都死掉了,我們就像豐收那天見到谷子一樣,一個一個丟進袋子里,不一會兒就裝了好多好多……”
“騙子,哪有那么多老鼠?!?/p>
旁邊有人不信,非說要去他家看看。
“林飛,你家還有老鼠藥嗎?”
我突然間開口看著他,把他嚇了一跳。
“怎么,你家也鬧老鼠?”
“也許吧?!?br>
8.18
“把這湯給妹妹送上去?!?/p>
我點頭接了過去,在上樓梯的空當,將一小包紅粉色的粉末輕輕灑了進去,隨即又用勺子攪拌均勻。
“吃飯了?!?/p>
我推開門,將粥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沒有胃口?!?/p>
她聲音輕飄飄,把不大的房間顯得空蕩蕩的。
“媽叫你吃的。”
我見她輕輕端起碗,放在嘴邊吹了兩口,那熱乎乎的氣便斜了下,卻又立刻變得筆直。
她要喝了,但那只狗跑了進來,又一次搖著尾巴。
“我忘了你也要吃飯。媽肯定是給忙忘了。”
她笑了笑,碗放在地上。
“你先吃吧,我還不餓?!?/p>
它興奮地開始舔起粥來,我并不覺得這與我的計劃背道而馳,因為誰吃了都無所謂,我只需要達到目的。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了她的哭泣聲。
但我發(fā)現“母親”也在門口,表情凝重,卻又松了一口氣。
8.23
好久沒有寫日記了,最近作業(yè)多的要命就懶得再動筆。
順便提一嘴,妹妹在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然后“母親”就像那天妹妹對小狗那樣哭泣時流下了眼淚。
當然,導致這一切的并不是我。因為自那一次導致狗狗的“誤食”后她的身體愈加虛弱,我也就沒有心思再進行這些游戲。其實也是我爸回來后帶回來的幾桶油漆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便興致勃勃地刷起了墻。但是卻忘了有暴雨。
雨是斜著直沖墻壁,于是彩色的雨便從墻上滾下,一點一點浸染我腳下的土地。也是在那時聽到他們的對話,正好我在窗子下。
“怎么能那么做,她也是你的孩子。”
“你不是也摻手了?馬上就還不上款了。這不也是你想的嗎?”
一陣沉默,隱隱約約地哭泣。隨即打火機響起。
我看見有煙霧從窗戶里飄出來,但卻立即被大雨裹挾,好像同屋里的人一樣,將事實隱藏。
“可你總說沒錢,卻還是愿意為她買那些破東西,那些油漆不要錢?”
“總要有舍有得不是嗎?現在還上了款,這個女兒不是更健健康康?”
后來雨下的更大了,我并聽不清他們又談些什么。我只覺得那些雨珠混著油漆,像雨后水坑里的彩虹,好看。
8.25
昨天真煩,有一些警察來到家里,聽林飛他們跟我透露,那些警察好像察覺到了什么線索,他們要找出兇手。
他們似乎都頗感興趣,好像這些事跟他們有關,而不是我,我不以為然。
剛回到家,我爸就神秘的將我拉在一旁。
“過兩天可能會有警察來問你話,你就只管說′那天我看見媽帶著妹妹要出門,爸帶我出去了′?!?/p>
他用力擠出微笑,額頭上卻冒出冷汗。我要怎么形容那個笑,可能就像在電視里看到的,讓受害者不寒而栗的笑。但不是對于我來說,因為我也沖他笑:
“是為了達到目的,對嗎?”
這次那些受害者害怕的神情轉移到了他的臉上。
“是的,為了目的,總要放棄一些嘛。”
8.27
他們將我父親帶走了,想這么做很簡單,把“爸爸”、“媽媽”調換一下位置就行了,但這么做?我只是為了達到目的——需要感受母愛,就不得不做一些放棄嘍。
不過我所感受到的很快就使我厭煩,“母親”所做的都在演戲,但我并不在乎,畢竟達到了目的。后來“母親”走了,但是在一個夜晚悄悄收的包裹離開的,林飛說他媽媽說這個地方讓她留下了痛苦的回憶,可我不理解。
8.30
我一把火燒了我的房子, 真壯觀。只因突發(fā)奇想,要像電視里的那些人一樣,背著小包袱就走遍天涯海角。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就要徹底的消滅我的“依戀”,總要有舍有得對吧?
身旁的鄰居都慌著救火,我則躲在黑暗處靜靜觀望,火光一點一點照亮了天,我瞧見林飛他們哭著喊著要去救我,我搞不懂,最后他們只找到了我扔進去的舊的日記本(忘記說了,這個是新的),但已經幾乎被燒光了,我其實倒還想叫他們瞧瞧呢。
在他們?yōu)槲业目藓奥曋?,我漸漸離開了。可卻有一種不同的感受,從來沒有過的。好像是之前從遙不可及所期待的,也說不準。
現在有新的目標了,我只顧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