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傳江(哈爾濱市雙城區(qū)人民醫(yī)院)
請不要把你的秘密告訴我
我知道
真實的謊言
內心需要承受
多少挫折
感謝曾經那些月光
撫著夢的顏色
不知道還能怎么說
在超聲室的故事里
我收獲了很多
也深深知道
無論多么美的風景
也只是路過
只有心中有味道的回憶
如同石頭上的火焰
火焰里的露珠
卻依然帶著我的祝福和寄托
? ? 曾經寫過這樣一首小詩,回味一下我們的故事里的心酸,內心的曲折,我說,故事是真實的謊言,有故事的人才是謊言里的真實,可真實的人可都會犯錯誤,犯錯誤的人都希望別人能夠包容與理解,自己接受教訓后以后不再犯錯,當然,有些錯誤是原則性的,不能被原諒的,犯錯誤的人因此要付出代價。我們的故事是在報告單出錯了以后發(fā)生的。
那是一個令人難忘的一天,一個三月份第一個周一,春節(jié)剛過,陽光很好的日子,乍暖還寒,或許今年是第一個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春節(jié),空氣里有種剛過完年的憋悶的躁動,每年三月醫(yī)院都是最忙的,超聲科也不例外,春節(jié)期間的暴飲暴食,作息紊亂,無節(jié)制的揮霍,物質的,精神的,身體的,導致了各種疾病爆發(fā),諸如胰腺炎,膽囊炎,急性胃腸炎,闌尾炎等等,還有心腦血管疾病。還有回家過年的那些外出務工的,無論在外面混的如何,在家鄉(xiāng)父老面前總是衣錦還鄉(xiāng),成功人士的模樣,真誠的也好,偽裝的也好,總是要略顯孝心,帶著父母到醫(yī)院體檢一下,這群人總要顯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身份,找關系,找認識人,能提前檢查,虛榮心便得到了滿足。
就在這樣的一個周一,可想而知,超聲科患者爆棚了。
秩序還好,可能要檢查的人太多,大家還能理解,認為能排上已經不錯了。
我正在四診會診一個疑難復雜患者,我們的導診馬大姐來找我,“主任,你快去看看,二診出事了。”我頭翁的一下,“二診今天是陳醫(yī)生班,他也是我們科的骨干力量,怎么會出事呢?”不由多想,給出了會診意見后,我匆匆奔向二診。
走廊里人潮涌動,經過一陣努力,穿過擁擠的人群,推門進入二診,屋子里沒有吵鬧,陳醫(yī)生還在為病人做檢查,
簾子后邊有人在等待,我看到有一個大媽一樣的女人坐在陳醫(yī)生和文員身后的椅子上,年紀大概60多歲,微胖的身材,短發(fā),倔強的波浪卷,圓臉,面色有些漲紅,大眼睛,嘴角向下微垂,上身穿較寬松紅色短袖衫,下身黑色褲子,前胸一起一伏,能感覺到她可能剛剛有過情緒激動,現(xiàn)在還在生氣、運氣。
“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問。
“主任,是這么回事,這個大娘查肝膽胰脾,她膽囊做過切除手術,小美忘記把模板上膽囊割掉了,報告就發(fā)出去了,這主要還是怨我,剛才患者太多,這一忙就沒審核好?!标愥t(yī)生不無自責地說道。
“噢,是這樣啊?!矣悬c如釋重負的感覺,其實,是我感覺錯了,事情遠遠不是我想那么簡單。
“小陳,你一會再給這位大娘重新查一次,從新發(fā)報告單?!蔽乙詾檫@樣說就能圓滿解決這個事了。
“主任,剛才都給她重新檢查一次了。不行啊,要不我都不找你了?!标愥t(yī)生心有余悸地說。
我看看穩(wěn)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紅衣女人,似乎突然感覺她臉上有兩條橫肉,她二目微閉,一言不發(fā)。
“您好,大娘,我給您道歉了,您看看再給您檢查下,重新給您出個報告,怎么樣?。俊蔽夜ЧЬ淳?。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這報告錯了給我造成多大傷害啊,這小丫頭態(tài)度還不好,我這心臟病犯了?!彼芍劬Γ瑓柭曥鍤?。
“您看,她已經知道錯了,我們也承認確實有錯誤,工作有疏忽的地方,我們也誠懇地向您道歉。她還是是個孩子,就像您自己孫女一般大,咱自己家孩子有時也會犯點錯,我批評她,您原諒她好不好?”
“孩子?她多大?你們雇傭童工啊,有證沒有?”。紅衣老太還沒說話,在門口那有個生長得粗壯的年輕男子甕聲甕氣地說,‘’這給我媽氣這樣,心臟病都犯了,你們得負責吧?!?/p>
我一看這情形,對方是得理不饒人,就是想訛人的樣子。還是先求得對方諒解是上策,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小陳、小美,快給這位大娘,你叫奶奶吧,道個歉,有錯就要承認,好在這個錯沒給大娘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蔽乙环矫嬲f小陳、小美,另一方面也告訴這家人,我們即使有錯,也沒給他們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我們錯了,請您原諒”,小陳、小美放下手里的患者,向紅衣老太微笑,點頭,彎腰,致歉!紅衣老太似乎沒看到,閉上了眼睛,很難受的樣子!
“道歉能治病???你們可別氣她了,她心臟不好?!贝謮褲h子陰陽怪氣的說。
‘’真的難以溝通了‘’,我想,‘’他們這是有目的想要訛錢吧?!?/p>
‘’你們繼續(xù)看患者吧。‘’我對小陳、小美說。
然后走出去,掏出電話。
一會功夫,保衛(wèi)科氣度非凡的王科長氣喘吁吁的來到二診室。
我沒有陪他進去,電話里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
約10多分鐘的樣子,王科長臉色鐵青,鬢角留著汗出來。
“她罵我,我報警了。”
‘’就是不走,干擾正常醫(yī)療秩序‘’。王科長氣哼哼地說!
約10分鐘后,三個警察出現(xiàn)在我們診室,其中一個高個子手里拿著本!
這時已經接近中午11點了,警察把我們雙方都召集在我們科值班室。
聽取了雙方陳述,又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了很多。
高個子警察說,聲音洪亮,“你們這個糾紛或者叫爭議,沒有造成雙方刑事上,治安上的傷害,不屬于我們警方管理范圍,這樣,你們自己協(xié)商解決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我們隨時出警?!?/p>
‘’收隊?!齻€警察魚貫而出,高個子在最后,和我小聲說,‘’不算什么大事,好好解釋一下,也沒什么傷害。‘’我向他苦笑一下,點頭表示謝意。
午休時間到了,紅衣老太占據(jù)值班室的床,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把科室人員都叫了出來,“你們先委屈一下,該吃飯吃飯,先不管她?!?/p>
在四診室吃了點飯,我想在電話里把事情向主管副院長高院長做詳細匯報,沒想到,他說已經了解了,王科長已經向他報告了。
“先把她放你科值班室,冷靜一下,下午咱們商量一下,看怎么處理?!?/p>
下午上班。
我和陳醫(yī)生在高院長辦公室。
“他家的訴求是要三千塊錢,說是心臟病犯了,要檢查。你們看看,什么意見?!?/p>
“要拿錢,我拿,誰讓我沒審核好報告就發(fā)出去了呢?!毙£愓f。
“院長,我不同意賠給她錢,我們是有錯,可沒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也沒有真的給她帶來什么傷害,如果這也要賠錢,我們以后工作還能干了不?”我有些激動。
“她家來個女的,好像是老太太的女兒,還明白點事理,好像在保險公司上班?!?/p>
‘’你們先回去工作,我再找他們談談?!?/p>
我和小陳滿腹心事地回到科室。
過了一會,我的電話響了,一看是高院長,
“您好,高院長?!?/p>
“一會我?guī)е竽锶ツ隳?,你親自給大娘好好查查,都查查,主要是心臟?!?/p>
“好,好。”
電話掛斷了。
紅衣老太躺在我診床上,溫順的樣子。我邊給她檢查邊和她說,“您看我們一天這么多患者,累的腰酸背痛,頸椎病,腰間盤突出,肩周炎都有了,眼睛也不好,回家連電視都不敢看,每個患者來檢查都不容易,我們都會盡力去看,生怕有一點遺漏,有一點差錯,但是吃飯總會有掉飯粒的時候,人無完人,我們偶爾也可能會出一點小錯,需要您諒解?!?/p>
“都向你這么說就好了,那丫頭不會說話?!奔t衣老太的態(tài)度明顯溫和了許多。
“唉,不該發(fā)生的事啊,您別往心里去,我媽她心焦,我們一上班,家里就剩她自己,我弟弟又不懂事,我把他罵走了?!迸阒t衣老太的一個高個子女生說。
“本來沒什么大不了的事,話說開就好了。檢查一下也好,沒事就放心了?!备咴洪L的聲音。
“她心臟還行,問題不大,血壓高不?”
“有點高,吃降壓藥呢?!?/p>
“行,控制好血壓吧,現(xiàn)在看沒什么大問題,以后再復查看吧?!?/p>
“謝謝,謝謝”。
從我的診室出來,高院長帶著她們去了心電室。
......
以后再也沒見到過紅衣老太,一年后某一天,遇到過她的高個子女兒,談起她媽媽,她說,她媽媽半年前得了抑郁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