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通苑老七區(qū)的602已經(jīng)安靜了些日子了。小區(qū)的人都傳,說那家的女人失蹤了。
關(guān)于那一晚,吳騰飛只記得兩件事:陌生女人刺耳的尖叫聲和陳靜因為驚慌失措而張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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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八月的第二個星期四。夜已經(jīng)深了,暮色向天空撒了一張黑色的大網(wǎng),北京城陷入了無邊的靜謐,偶有滿載著貨物閃過的大卡車,一路滴滴著駛過。
天空隱約可見兩顆星交相輝映,泛著清冷的銀光。這對于全年里半年都是霧霾天的北京來講,實屬難得。
已經(jīng)凌晨2點半了,吳騰飛還在錄節(jié)目。因為攝影師的疏忽,本來白天早已經(jīng)錄好的節(jié)目,存儲卡內(nèi)存不足都沒錄上,直到剪輯要銬節(jié)目視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
因為明天要出節(jié)目,吳騰飛不得已又來公司重新錄。
“好了,騰飛,都錄好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睌z影師李亮一邊收著三腳架,一邊弓著腰連連致歉。
“沒事兒?!眳球v飛勉強扯了一個笑,此刻的他已經(jīng)連軸工作10小時,累的已經(jīng)疲軟。李亮這個剛來公司1個月的1994年出生的男孩,已經(jīng)連續(xù)干了四五件這樣不靠譜的事兒,他心里盤算著這個人真是不能給他轉(zhuǎn)正了。
他帶上帽子,拿起鑰匙準備回家。
出了電梯,他剛打開手機,手機就忙不迭的震,他手一陣麻。
他按開老式黑色諾基亞手機,看到陳靜給他發(fā)了6條消息:
“親愛的,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親愛的六樓又開始吵架了,啊,真不知道這樣的夫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親愛的,開始砸東西了!”
“啊啊啊,嚇的雪碧一直在叫!"
“親愛的今天吵得比平時都嚴重啊,你快回來,我有點害怕。”
“親愛的..你咋還沒回來啊,嗚嗚嗚。我好像聽見樓下來了警車?!?/p>
吳騰飛和陳靜租住在天通苑最早的一個居民樓里--天通苑老七區(qū)。他們剛搬過來半年,樓上住了一對20歲上下的小夫妻,幾乎每晚都吵架。周六日尤為嚴重,幾乎從白天吵到晚上。
吳騰飛拿起手機給陳靜打電話:“兔兔,你怎么還沒睡???我一直在錄節(jié)目,手機關(guān)了。剛看了你發(fā)的微信,現(xiàn)在樓上怎么樣了啊?”
兔兔是吳騰飛給陳靜起的愛稱,陳靜正如她的名字一樣,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一雙大眼睛水靈水靈的,像未經(jīng)世事的孩子。
陳靜壓低嗓子,用手把嘴巴圈在手機聽筒邊,聲音很小的說:“還在吵,而且有搬動?xùn)|西的聲音,聲音特別大,感覺就要動手了。”
因為是1990年的建筑,隔音和防水都做的很一般,樓上有什么大的動靜都一聽無虞。在客廳的時候可以聽到樓上在爭吵,衛(wèi)生間里就可以清楚的聽到兩個人吵的具體內(nèi)容。
通常是女人聲音很細微,男人扯著嗓子喊。男人一口地道的北京腔罵起人來一點都不含糊,可以用歇斯底里來形容。陳靜經(jīng)常聽到男人帶著臟字問候女人的全家,罵得最多的一句就是;“瞧你丫內(nèi)操行!”
“行,你別著急,我這就回去了。”吳騰飛按下車門鑰匙開鎖,上了自己的白色方頭捷達。這是吳騰飛從一家汽修廠淘來的1997年的二手捷達,比他小7歲。剛帶回家的時候破舊不堪,經(jīng)過3個月的改造,如今有模有樣。
2017年,吳騰飛開始創(chuàng)業(yè),他創(chuàng)辦了騰飛暗訪工作室。利用暗訪、偷拍等方式曝光時下熱點,揭露社會上的丑陋現(xiàn)象。由于三觀正,言辭幽默犀利,收獲了一大波愛獵奇的粉絲。還不到一年,他已經(jīng)微博有了200萬的粉絲,成了微博上的網(wǎng)紅。隨便發(fā)一條微博就是上百條評論,平日也是很多人來他微博投稿,匿名舉報各種線索。
車子駛進天通苑三個大字的小區(qū)正門口,到了樓下。這是一個爬滿了綠色爬山虎的居民樓,一共六層。居住的的基本都是老北京人,只有幾間房子是中介租過去來給租客住的。一陣風(fēng)吹過,丁香花的香味直沖到吳騰飛的鼻子,“阿嚏”,他大聲的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往小區(qū)單元門走。
月光晃在他的額頭上,一道狹長的疤痕在靠近發(fā)際線的位置上若隱若現(xiàn)。
吳騰飛剛走到四樓,“砰!”的一聲劇烈的關(guān)門聲從樓上傳過來,老防盜門和門床劇烈的摩擦聲在整個樓道里回響,惹的吳騰飛家的小狗雪碧一陣急促的嚎叫。吳騰飛不禁心里一震,他快步往五樓跑去。
鑰匙轉(zhuǎn)動開了門,陳靜從臥室探出頭看到是吳騰飛,便連拖鞋都不顧上穿,就光腳沖到門前撲進了他懷里:
“親愛的,樓上吵得太可怕了。我都聽見不知道是花瓶還是電視機什么的全都砸在了地上,感覺咱們家這個房頂都要塌下來了?!标愳o把頭埋進吳騰飛的白色襯衫里,整個人都是軟的。
吳騰飛拍拍陳靜的背,親了親她的額頭:“兔兔沒事沒事,我回來了你就不用怕了。這兩個夫妻就是感情不好愛吵架,沒事的?!?/p>
“我就聽見那個女的說,你是不是想要我死什么的?!?/p>
“男的說:你別作了。再作咱們倆都別活了什么的?!?/p>
“今天的聲音特別特別大,女的一直哭一直哭,他們家門也砰砰砰的一會兒開一會兒關(guān)的,雪碧就一直叫。”陳靜睫毛撲閃著,帶著哭腔說。
“不信你聽騰飛。”陳靜探著脖子,手指著樓上,屏住呼吸小聲的說。
“你就是個窩囊廢”?
“你給我滾啊,滾!”
“你趕緊去死吧,臭老娘們!”
罵聲混雜著東西摔落到地上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沒事了沒事了,明天就好了?!眳球v飛聽了一會便去門口換了拖鞋,摟著陳靜進了客廳。
“你還沒吃飯吧,騰飛?!?/p>
“恩。冰箱里有啥熱一點就行?!眳球v飛有氣無力的應(yīng)道。
陳靜把飯菜從微波爐拿出來,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桌子上開始吃東西。即使把ipad的聲音開的很大,依然可以聽到樓上嘈雜的吵罵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啊!”突然,樓上的女人一聲尖叫,拖長的尾音跟著撕裂了深夜。
尖叫的聲音從樓上掉下來,如一把剪刀瞬間墜落到了兩個人的餐桌上。
“她,她,她不會是挨打了吧?”陳靜嚇得一哆嗦,咽了口口水,啞著嗓子握住了桌子上吳騰飛的手。
吳騰飛放下筷子,抬頭望向了正呆滯的看著自己的陳靜,兩個人面面相覷。
“估計是?!眳球v飛右手也移到了陳靜的手背上,輕輕地安撫了兩下。
此起彼伏的吵鬧聲伴隨著這聲尖叫,瞬間淹沒在凌晨的黑夜里。整個天通苑的夜晚恢復(fù)了寧靜。
“不然你去看看?”陳靜皺著眉頭轉(zhuǎn)向了吳騰飛,張大著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