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傾城小酒館
世間最令人惋惜的不甘心,并非愛而不得,是得不珍惜。
我們總在懷念過去時,想起曾經(jīng)失去的遺憾,卻很少去反思為何會失去。
1
蘇姍本是一個很脆弱的靈魂,依靠橫刀的靈力,她才能跨越一座城市,從繁華市來到落揚市。
但是,在她本來就被火葬場的煉獄火煅燒之后,橫刀的靈力也消耗過度,蘇姍本身所持有的靈力已經(jīng)不能支撐她的靈魂不散了。
看著蘇姍的靈魂若隱若現(xiàn),恐怕?lián)尾涣?4小時了,可是影子的事情還沒解決,分身乏術,最合理的解決辦法就是直接用靈力將蘇姍送回家,橫刀留下和葉傾城還有其他死神一起對付影子。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蘇姍希望橫刀送她回家,送她最后一程。
原本就消耗過度的靈力,再分給蘇姍之后,橫刀也很脆弱,但他強忍著沒對蘇姍說。辭別了葉傾城之后,橫刀帶著蘇姍坐上了汽車,通往簡村,回蘇姍的家。
簡村離落揚市的市中心還有一段路程,且多為山路小路,又沒有直通車,所以算起來也需要十個小時是要呆在車上的。
這一趟車沒有什么乘客,車上有很多座位,但蘇姍還是要黏在橫刀的身邊。亦或者說,她的靈魂太沉重,太累了,走不動也不想走了。
“大叔,我見完家人之后,會去哪兒?”蘇姍挽著橫刀的胳膊,臉貼在上面問“是不是會去地府投胎?然后喝孟婆湯,然后忘了你?我不想忘了你。”
只聽見蘇姍自己喋喋不休地說著話,橫刀一句沒回,看著窗外,心情凝重。
如今地府的通行道路已經(jīng)被封了,即使蘇姍完成了心愿,也很難到達地府,她極有可能直接就魂飛魄散。
剩下的一個辦法,就是像封印雪生一樣,把蘇姍的靈魂封印在書中,等到收拾完影子,地府恢復正常的時候,再送她去。但是他現(xiàn)在靈力,恐怕很難再封印一個靈魂,一切只能等到蘇姍回家后再說。
不知不覺,天又黑了,汽車開到山路,突然被人叫停。上來三個活人,他們交了錢,跟司機打了聲招呼,就找個位置坐下了。
司機肉眼凡胎,看不出異常,其實這三個人,都已經(jīng)被怨靈附體。
一上車,這三個人就從前面的座位回過頭看向橫刀和蘇珊,看得令人毛骨悚然,蘇姍忙把頭埋進橫刀懷里,不敢跟他們對視。
如今橫刀靈力尚未恢復,紙老虎一只,他也沒有把握能夠鎮(zhèn)得住這三個怨靈,就只好裝作普通人的樣子,把視線移到了別的地方。
“在這條山路飆車,很刺激的。”其中一個人說。
“對呀?!绷硪粋€人接茬“我就是從前面那個轉角處撞下去的,死之前的感覺,真爽。”
此時應天黑,他們的對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假的,而且他們故意提高音量,司機在駕駛座聽得直冒冷汗,不停地看車后鏡,生怕這幾個人突然從背后撲過去。
2
山路崎嶇,小巴車的體位在這條路上算是大車,稍有不慎也很可能從山坡上墜落,司機雖然是個老手,但他依然很小心地慢開著。
不過,被怨靈纏身的這三個人卻覺得這個速度太慢了,商量著要不就把司機做了,把車搶過來開,反正都是搶來的身體,再死一次又何妨?
說干就干,其中兩個人上前去,叫司機停車。司機一害怕,就踩了剎車,車還沒停穩(wěn),那兩個人就把他強拽出來,另一個人跳上了駕駛座。
他甚至沒有系安全帶,油門到底,發(fā)動機的聲音震耳欲聾,車子往前沖了出去。
車子開始顛簸,本來就不喜歡坐車的橫刀開始有了暈眩的感覺,等到下一個轉角,車子突然來了一個大甩尾,橫刀的頭撞在玻璃上,人差點飛了出去。
蘇姍被嚇得捂住頭,大聲尖叫。
“吵死了,臭女人……”
其中一個男人沖著蘇姍大吼,然而,司機先生可是看不見靈魂也聽不見她的聲音的,車里哪來的女人?遇到三個瘋子已經(jīng)很不幸了,再鬧個什么鬼可怎么辦?他還想多活兩年吶。
頭部猛撞了一下,橫刀的眼神變得迷離,幾秒才能聚焦。他感覺好像丟了什么似的,左右摸索著,一碰到蘇姍的手就緊緊地抓住,害怕她出什么事。
“刺激呀,哈哈哈?!?/p>
開車的人一點兒都沒減速,在駕駛座上不停地搖晃著身體,另外兩個人跟著車子搖擺,場面特別瘋狂。
前方又是一個大彎,駕駛員躲閃不及,直接懟在護欄上,沖了出去。
幸虧那不是懸崖,但也是一條急坡,車子不停地躲避著灌木,但始終還是撞到了一棵大樹上面。
三個人以及司機都死了,他們從擋風玻璃前飛了出去,不是摔死就是撞在樹上撞死。
死后,他們的靈魂又被怨靈占據(jù),怨氣堆積,又想要尋找別的活人來玩。
“大叔,你怎么樣了大叔?”
蘇姍用手擦拭著橫刀額頭上的傷痕,他前后有軟墊護著,沒受什么傷。從車上出來,橫刀盯著被撞壞的車子還有那三具尸體,一股憤怒涌上心頭。
活人的命之所以那么不值錢,就是因為很多人根本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很多人為了尋求一時爽的快感,拿自己的生命去置換。飆車、醉酒、黃賭毒、暴戾、自卑、這些活人把生命當作是兒戲,卻不知道身邊的人見此場景該有多難受。
“大叔,我家快到了,不著急走,我們休息一下吧?”
“不,不休息了。”橫刀知道蘇姍的時間不多了,起身牽起她走“到了你家再休息也不遲。”
臨走時,橫刀回頭看了看這狼藉的場景,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3
破曉,太陽從山頭瞇出了一條縫,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有一點點刺眼。
“大叔,你看,這就是我們家鄉(xiāng)的日出,是不是很美?”蘇姍站在山頭上,指著太陽光下不遠處的那個村子“那兒,就是我的家,全村最好的房子,因為我是我們村最有錢的?!?/p>
千百年的歲月里,橫刀看過無數(shù)的日出,卻沒有過那樣美的樣子,也許,都是因為他眼前的這個女人吧。
我以前總認為,鬼,魂,都是在晚上才出來的,他們怕光,怕太陽。
其實,他們比起活人而言,僅僅就是死了而已。那些會令人害怕的鬼,是因為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jīng)那樣的人了。
“媽媽,我回來了?!碧K姍朝屋里喊“大猛小猛,你們最親愛的姐姐回來咯。”
聽到了蘇姍的聲音,小猛便從房間里沖出來,給了姐姐一個擁抱。小猛已經(jīng)到姐姐腰部那么高了,從小就愛黏人。
大猛正在廚房幫媽媽煮飯,已經(jīng)是高中生的大猛很懂事,學習成績也很好。
“姐姐,你回來怎么不打個電話?”大猛端著菜出來,看見了橫刀“這位是?”
“是你們姐夫……”
“村頭的張伯伯說,老牛吃嫩草,特別香?!贝竺瓦@個年紀已經(jīng)懂得一些感情之事了“你們還沒吃飯吧?”
蘇姍大笑著摟住橫刀的肩膀,這時媽媽從廚房出來,見他們親昵,臉色不是很好看。
蘇姍不過二十歲,橫刀的樣子看起來三十好幾了,當然,他的實際年齡可遠遠不止三十好幾呢。
一家人都還不知道蘇姍已經(jīng)死了,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吃完了一頓飯。
吃完了飯,蘇姍把大猛叫到房間里,拿出紙筆寫了張紙條給他。
“弟呀,拿著,這是姐姐之前給你開的銀行賬戶和密碼,這是姐姐最后一次給家里錢了?!?/p>
“怎么了姐姐?”大猛拿著紙,心情凝重“為什么說這樣的話?”
“噓,你知道咱媽不會用錢,這錢就給你管了,你長大了,這個家,就交給你了?!碧K姍強忍著淚水“我要跟你姐夫私奔了,你知道媽媽肯定不喜歡我嫁給一個又老又窮的人的?!?/p>
“你好好說,媽會同意的,你怎么能不要我們?”
大猛雖然是個大孩子了,可從小依賴著姐姐,哪里愿意接受這種理由?
“大猛,你長大了,姐姐始終要嫁人的,這個家,遲早要由你撐起來的?!?/p>
見蘇姍這么堅持,大猛一手擦著淚,一邊點著頭。蘇姍的表情依然強裝著平靜,走出自己的房間后,經(jīng)過小猛,伸手摸了摸他肉嘟嘟的臉蛋,沒說別的話。
門外,媽媽正與橫刀聊天,言語中多少都會透露出蘇姍與他年齡上的不和,希望他能夠理解做母親的心思。
“媽,人是我自己選的,你要是瞧不上他,我們這就走?!碧K姍裝出生氣的樣子,挽住橫刀的胳膊拉他走“大叔,我們走?!?/p>
“你個不孝女,走了就別回來……”
媽媽沖著他們的背影怒罵,蘇姍的腳步卻越走越快,她生怕自己撐不住,在媽媽眼前突然間就消失了……
媽,對不起,我走了。蘇姍咽在肚子里沒說出來的話,變成了眼淚流下來。
帶著橫刀來到了附近的山頭上,蘇姍又爬上了一塊大石頭。
“大叔,這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你看,我伸手就能碰到天了?!?/p>
前一秒還憂傷難耐的蘇珊,這會兒又燦爛地笑著。
“偶爾幫我寫封信回家好嗎?”蘇姍看著橫刀,在陽光下,她的靈魂漸淡“大叔,如果來生還能遇見你,我要對你說三個字……”
那三個字未說出口,橫刀也不希望她就這樣離開,便拿出小說,妄想把蘇姍的靈魂封印到書里面去。
然而他遲疑了幾秒,導致封印未來得及施展出來,蘇姍的靈魂便化作云煙,消失了……
他始終還是顧慮太多,坐在地上,盯著石頭發(fā)呆,亦有些難過,有些失落,有些遺憾??赏蝗婚g,簡村的上空現(xiàn)出了一股非常強烈的怨氣,就往橫刀所在的山頭過來。
但此刻心情不好,又大損靈力的橫刀,好像并不關心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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