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龍
今夜,他毫無睡意,悄聲起床,身旁的妻正在均勻的呼吸,靜靜的做著自己的夢。來到客廳,看月光穿過玻璃窗,落地紗輕輕的晃。
她要結婚了。
他也是無意間聽到這個消息,有多少年沒聯系了,他仰起頭,回想:一年?兩年?三年?......
時光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冬天。那年,他大一,她也大一。
有一次上晚自習,他坐不住,和舍友在教學樓里一層層的溜達著,順帶要看看哪個教室里有美女。就那么走著走著,就聽到一間教室里傳出動聽的歌聲——白狐,聲線延綿,沙而不啞,悠悠的略帶憂傷,如磁石的外場力,柔和又不斷的吸引著,讓他忍不住向磁場中心走去......
透過教室門上的玻璃,他看到一位齊耳短發(fā)的女生,站在一群排練的學生中,不低調,不張揚,穩(wěn)穩(wěn)的唱著,散發(fā)著獨有的魅力。
一股暖暖的氣流從他的心底騰發(fā),沿著每一根神經,沖上百會,沉到腳底,每一個毛孔都是熱熱的,......
晚上回到宿舍,他就著了魔。
巧合有時候就是緣分,一種冥冥的注定。
剛好那天一起彩排的學生里,有他認識的朋友,不費吹灰之力,他就打聽到了她的信息,也不費吹灰之力,他就混入到她們的小團體,一起上自習,一起玩耍,只有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終于在一個天黑的夜晚,下了晚自習,其他人不知怎么就不見了,或許有好些天不見了,他倆走在樹影斑駁的校園里,一條筆直的,灰色的泛著白的水泥路上,他出汗了。他想,今天要有所突破了——他要表白!
短短的一截路,他呼了好幾口氣,不敢發(fā)出聲音,只能假裝扭過頭,嘴巴張的大大的呼出去。
男女宿舍分樓而居,眼看著就到分開的路口,他最后呼了一口氣:
“我喜歡你”
“我知道了”
“做我女朋友吧”
“傻瓜,說什么呢,你喜歡我什么了?”
“就是喜歡,感覺”
“算了哇,你還不了解我,你可能是一時頭熱的”
“可能吧”他旋即笑了起來,強烈的自尊心驅使他瞬間恢復了平靜,只剩一身冷汗。
可是,回到宿舍,他就后悔了,他應該做點什么,他被舍友罵成了豬,——怎么就沒堅持呢?
輾轉反側,反側輾轉,煎熬到凌晨兩點,他發(fā)了一條信息“明天早上我在教學樓前等你,你不來,我不走”
第二天,正下雪,棉白色的小操場,被他來來回回的踩出無數個腳印的時候,她來了一條短信“別傻了,你快回去哇,我不會來”。他說“我等你”。
輕飄飄的雪花落在他的皮夾克上,融化,滲透,冷的他甚至打了退堂鼓,但他終究沒有放棄,三四個小時過去了,就在他感覺無望的時候,她出現了。
但,她說,她不會答應的。來,只是為了讓他回去,自尊又突突的升起。他又順從的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倆依舊會一起上自習,一起下自習,只是他越來越魂不守舍,而她,老是沒事跑到他課堂上蹭課。神奇的是,每當她走在教室外的過道里,他就能聞到她獨特的味道......
他告訴她,她說他發(fā)神經......
直到有一天,他送她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在健身器材上活動了一會,他借著扶她的機會,突然抱住她,吻了下去、掙扎、掙扎、不掙扎......
有些事就這樣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的,成了,不需要承諾。
從此她正式成了他的女朋友,買戒指、買玫瑰、買大熊、請舍友吃飯......
一輛破舊的二手自行車是他們的道具,每個周末都在大街小巷里,校園公園里,流浪。
買不起什么東西,可以一下午坐在商場里,依偎;進不了大飯店,去阿媽奶茶館喝一壺奶茶,切一小塊牛肉,也算奢侈,往往奶茶喝完了,牛肉還沒吃完。三塊錢一碗的擔擔面,她總是吃不完,他每次也只給自己點一碗,吃著吃著,她就夾幾筷子面條過來,雖然他還是吃不飽。
時光也不總是快樂的,脾氣上來了,也吵的天翻地覆,大街上走著走著,她就火了,走著走著,他就把她扔了,然后又各自回去檢討,叨叨半夜,又好了。
還記得一個冬天的夜里,他把她扔在校門口,走了很久,她打電話來了,他知道她哭了,她說她出去走走,他狠狠的掛了電話,卻又狠狠的回去了,燈光昏黃的廣場邊上,他看到了穿著黑色夾克哭泣的她,眼淚吧嗒吧嗒,粘在睫毛上,口罩上,凍成冰花,心疼瞬間麻醉了他。
青春就是一場不完整的夢。
無憂無慮的歲月總是過的很快,轉眼就畢業(yè)了,各奔前程的命運不無例外的切斷了月老幸幸苦苦牽的無數條姻緣線。
也許年輕就是一個錯誤,因為年輕,所以年輕,他和她,還是因為年輕,散了。無關風月,無關紅塵。
步入社會,變換的春秋,磨掉了他的戾氣,輾轉的光陰,削圓了他的棱角。維嘆“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
奔波謀生,陸陸續(xù)續(xù)的處過幾個對象,卻再也沒有人讓他心疼,沒有人為他哭紅眼睛,沒有人一遍又一遍的給他打電話,更不可能一次就能幾十個未接,他,多想再接一次,可是,已沒有可能......
終于熬到了不得不結婚的年紀了,銳氣已消磨殆盡,再無追尋的勇氣,各種壓力讓他對生活妥協(xié)了。
該結婚了。
傳說的相親也發(fā)生在他身上,工作、房子、車子、存款、彩禮......,成了每次見面藏而不漏的主題,彼此試探著,又互打著哈哈,數百元一頓的大餐卻咀嚼不出該有的味道。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會默默的點一份擔擔面,只是多了一份孤單。有時候他深深的厭惡,有時候又坦然的笑了。
一輪一輪的互相挑選,終于有個看著舒服的女人出現了,這個女人也覺的他符合了自己的條件。
這輩子,就這樣過吧,他想。
討價、還價,該付的彩禮付了,該買的金銀首飾也買了,房子車子也都落了地。
他們結婚了。
一切按著程序進行,吃飯、睡覺、工作,爭吵......;沒人關心他一天忙了什么,沒有人關心他一天累不累;下班再晚,他也不著急回家。而女人,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逛高檔商場,買名牌衣裳,不帶孩子,不做飯,更不屑和他吃一碗擔擔面......
生活就這樣平平淡淡,也許就這樣,一輩子.
“祝你幸?!彼恼f道,掀開櫥窗,倒一杯紅酒,一飲而盡,隨手擺放的高腳杯不經意間撞到了紅酒瓶,寂靜的夜里,清脆的聲音從他的心上劃過,讓他心疼。
許久,他輕輕回到臥室,女人,還在繼續(xù)著自己的夢,而他,一夜未眠。
作者:木龍。愛運動、愛旅行、愛音樂,特立獨行,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閑來玩玩文字,大多不成形,偶得歡喜,貼出來僅供批評。廣交文友,歡迎轉載!丙申年臘月二十,銀西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