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照著地面,溫暖又明媚,園中的桃樹上,枝頭冒出了點點猩紅,幾只蜜蜂在樹枝間飛來飛去,樹根處幾株枯草也不知何時長成了青綠。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睍坷铮倌暾趤砘仵獠?,大聲讀書。當他讀到此句時,正好看到了園中的桃樹,蜂蝶在上面來回穿梭,好不熱鬧。他放下書本,喃喃道:“想不到春色竟已這么深了么?”再看園中的天空掠過幾只鳥,歡快地叫著落在了桃樹上,忽而又飛走了,他的視線追隨著這些鳥兒,直至它們消失不見也沒回過神來。
“哦,去放風箏咯!去放風箏咯!”從遠處傳來的孩童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一想:陽光燦爛、風和日麗,實在不該虛度,蘇大學士也說過’詩酒趁年華’,如此春光,怎可辜負?
于是,少年換了一身輕裝,向父親請求出去郊外踏青。父親見他連日來讀書甚是用功,也就不再說什么,由他而去。
01
郊外的空氣很清新,護城河嘩嘩地流過,河邊踏青賞花的人往來不絕。遠處的河灘上,幾個孩童在放風箏,有花蝴蝶、彩鳳凰,還有一只大蜈蚣飛過了他的頭頂。處處都是歡樂的聲音。
河邊是綠樹青草,各種不知名的野花遍地開放,燕子飛來銜泥,蜂蝶四處飛舞,岸邊的桃樹上綴滿了花朵,柳樹揮舞著秀發(fā)似的枝條,隨風擺動。
如此美麗春光,少年看著看著,卻生出了種憂愁的思緒。想自己終日苦讀,詩書雖在心里,卻難以功成名就,或許該是去趕考了。身為男兒,一未成家,二未立業(yè),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想著想著,不經(jīng)意地走了很遠了,遠離了那些歡樂的踏青人群,身邊只有灼灼開放的桃花,原來是個桃園。出來已有半日,不免有些口渴,正想著原路返回,抬頭看見桃花掩映之中有戶人家,口渴難耐,少年于是走上前去敲門,想去討杯水喝。
“請問屋里有人在家嗎?”
“有人嗎?”
又喊了一遍,才聽見有人上前來開門。
“外面是誰呀,何事敲門?”
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少年正色道:“在下是城中書生,郊游至此,口渴難耐,想來討杯水喝?!?/p>
“吱呀”一聲,門開了,屋內(nèi)走出個翩翩少女。少年抬頭看了一眼少女,想起夫子說的“非禮勿視”,不免又低下頭去。
倒是姑娘絲毫沒有忸怩羞怯之態(tài),將少年讓進屋里,而后起身為他準備茶水。少年喝完茶水,稍作休息便起身告辭。
返程的路上,少年的腦海中不斷地浮現(xiàn)出那姑娘的身影。在她開門的一剎那,少女淺笑盈盈的臉,映著桃花,格外的好看,好似桃花的嬌媚緋紅,卻又沒有那般的媚態(tài)?!疤抑藏?,灼灼其華?!蹦X海中這句詩不自覺地就出來了。在她起身為他準備茶水時,他看到桌旁放著本書,姑娘正好是看到《桃夭》這一篇,桌上有個精致的花瓶,里面插著幾枝新采的桃花,為這簡陋的居室添了一絲生機。
優(yōu)雅大方,嬌美而無媚態(tài),若得此女為妻,夫復(fù)何求?想到這里,少年不禁紅了臉,旋即又打定主意,而今正值大比之年,應(yīng)當去趕考,求取功名,而后鳳冠霞帔,迎她進門。
02
回到家中的少年,每日讀書依舊,只是心里多了一個人,一個思念的人。
少年將上京趕考的想法告知父母,他們很是高興。只是此去京城,山高路遠,需要早些動身。
父母為他打點好行李,少年帶著書童就上路了。他本一路沿著大道趕路即可,但是為了某種愿望,寧愿多繞了許多路,來到了城南桃園。
此時已是暮春,桃花多已凋謝,只有疏疏拉拉的幾朵殘花還在枝頭。
少年在桃樹下盤桓,不知是進是退,恰巧此時,門開了。姑娘滿臉愁容地走進桃園,一時竟未發(fā)覺他。
“姑娘,小生有禮了?!鄙倌曜呱锨叭?。姑娘抬眼一瞧,是他!心中驚喜不已,意識到自己過于欣喜,趕緊定了定神,只是臉上的紅云還未褪去。
“原來是公子到此,小女子還禮了?!?/p>
少年想快點將自己心中的愛慕告之于她,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不知會得到怎樣的回答,對方會不會覺得他太過輕浮?而后一想,左不過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對方不會有肯定的答復(fù),若真是這樣,我以后再不踏進此處便是。
“姑娘……”
“公子……”
沒想到,二人同時開了口。
“姑娘先說吧?!?/p>
“還是公子先說吧?!?/p>
少年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說道:“小生即將進京趕考,只是有一樁心事還未了卻。我……我想問你……”
支支吾吾的,少年還是沒有將自己最想說的話講出口。
“想問我什么?”姑娘問他,雖然她極力掩飾,但語氣中還是透著一絲焦急與期待。
“我……我想問你……”
“臻兒,你去哪了?你快來給我看看這個繡樣哪里出了問題!”
“來了!”
姑娘嘴上應(yīng)著,腳下卻并未有行動,她還在等。
聽到有人催促她,少年更加窘迫了,仍舊未能將那句話說出口。
“臻兒!臻兒!你怎么還沒來呀?”
姑娘禁不住催促,開始往家走。
書童躲在樹后,趕緊上前攔住姑娘:“我家公子喜歡你,他說等取得功名之后就來娶你過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童,你……你怎么……”
少年漲紅了臉,卻又長舒了口氣。
姑娘羞紅了臉,跑開了,風中傳來了三個字:“我等你”。
少年欣喜若狂,不住地問書童:“她說等我是不是?她說等我是不是?”
書童滿臉不屑:“如果不是我,你能聽到這三個字么?”
少年拱手向他做了個揖:“謝謝小童,你就是我們的媒人了。”
“快走吧,快走吧,現(xiàn)在可以放心去趕考了吧?”
心里話已告知心上人,少年說不出的暢快,腳步輕快地繼續(xù)趕路了。一陣風來,他們身后桃樹上的殘花又落下了一朵。
03
少年滿腹才學,對于趕考之事滿懷信心。京城是個繁華之地,街邊琳瑯滿目的商品,往來不斷的行人,都與家鄉(xiāng)有著很大的區(qū)別。所有的繁華與熱鬧,少年都無心賞玩,他只想早早高中,好早日回家與佳人團聚。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發(fā)榜之日,少年榜上有名,不禁覺得歡喜。少年心中激動,等事情辦好之后,就準備啟程回家。
可是世上從沒有如此順利的事情。
在他準備返程的前一天,宮中傳來消息,皇上要他先去上任之后,再往回趕?;拭豢蛇`,少年只好又開始了奔波。
雖然一路之上,少年都是馬不停蹄,但等他趕回家時,已是第二年春天了。
到家的第二天,少年就帶著書童到了城南桃園。那些桃花開得可真好,一朵朵的花,嬌艷欲滴,少年心里馬上浮現(xiàn)出了姑娘緋紅的臉,加快了腳步。
及至門前,少年看到屋前長滿了雜草,那扇木門半掩著。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快步奔到屋前,什么人都沒有。
“臻兒!臻兒!我回來了!”
“臻兒!臻兒!”
……
少年發(fā)了瘋似的找那個答應(yīng)等他的姑娘,可他沒有聽到一句回答。
失魂落魄的少年走出了屋子,拔劍出鞘,在一棵桃樹上題了一首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而后好似丟了魂一般,踉踉蹌蹌地走了。
少年走出了好遠,從桃樹后走出來一位淚流滿面的婦人,正是臻兒姑娘,只是,她有了新的身份,她已是城中富商李府的少夫人了。
三個月前,母親突患惡疾,為了給母親治病,花光了家中積蓄。李府少爺早就聽說城南桃園之中有個臻兒姑娘,相貌出眾,知書達理,懇求父親幫她母親治病并去她家提親。
臻兒無論怎樣都不答應(yīng),變賣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維持母親的生命,直至家里再找不到值錢的東西了。眼看病床之上的母親一天比一天脆弱,臻兒萬般無奈,含淚應(yīng)允。
李家公子人倒是謙和,只是他不知道為何夫人總是愁眉緊鎖、悶悶不樂。雖然母親的病好了,她開心了幾分,但是眉眼之間仍有解不開的愁容。她不喜歡說話,終日只是對著院中的桃樹發(fā)呆。
臻兒看著桃樹上的題字,身子癱軟在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低聲啜泣。
正當李府的人四處尋找少夫人無果時,她不知什么時候又站到了院中桃樹旁。正值春天,桃樹上開滿了花朵,一朵一朵的,好像姑娘緋紅的臉。
少夫人叫來管家,吩咐他把這棵桃樹砍掉,管家心里狐疑:少夫人最喜歡的就是桃樹了,怎么突然要砍掉呢?少夫人又說了一句:“把這棵桃樹砍掉吧,以后家中再不許種植桃樹了?!?/p>
說完就走回了房中。
或許,所有無疾而終的相遇,從來都不會有天長地久的相守。與其整天對著過往不如揮刀斷情,此生已是不可能了。
那個明亮的少年,希望來世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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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相遇,甚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