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肥蝦

看過劉天昭以前的隨筆集《出神》,封面是張黑白照片,一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俯身仰望。眼神里似乎在渴求著什么,又像犯了錯的小朋友,在跟大人認(rèn)錯,或者他只是在閑暇中開個小差而已。照片上方,是印刷體的“出神”二字,看了那些散漫的思緒,日常的嘮叨,才能理解作者的出神之妙。
這本文集,叫《毫無必要的熱情》,懂她的讀者暗笑,這種晦澀的句子,便是劉天昭式的書名。翻開書后,那些熟悉的字符跳動起來:遇見金發(fā)碧眼的小姑娘想拉人家一下手,卻又收回來,“大概是人際關(guān)系太稀疏,一絲一粒都看得過分清楚”;汽車駛進黑夜的遼闊之地,“詩意是籠罩性的存在,簡直有窒息之感”;她與舊友在大樓里茶敘,夜色深沉,影子映在窗上,顯得孤寒,“人在廣闊的世間交幾個朋友的情形,可能就是這樣?!眲⑻煺训囊暯仟毺?,不急不躁,用自己的切身體會去對抗生活中的黯淡與蕭瑟,這些熱情看上去毫無必要,卻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體會生活的全新視角。

讀這本書時,城市被陰霾包圍。下午三四點鐘,一切顯得慵懶和毫無生氣。窗外是一幢幢高樓大廈,冰冷匱乏,遠(yuǎn)處機關(guān)廣場的旗幟也不像宣傳慣用語里寫得輕舞飄揚,只是耷拉在旗桿上。路上行人不多,一輛輛汽車飛馳而過,與建筑群們構(gòu)成冷漠的城市場景。小學(xué)里已經(jīng)放學(xué),長輩們攙著孩子踱起小步,可能是城市中為數(shù)不多的讓人興奮的時刻。
這讓我想起劉天昭在書里寫到的安阿伯往事。在學(xué)校里上學(xué),她看見學(xué)院堅實的建筑,顯示出其強大的秩序,有一種奇異的徒勞之感。看望遠(yuǎn)房親戚,坐了二十站的地鐵,破舊的列車有工業(yè)時代遺風(fēng),在黑暗的隧道里叮叮咣咣,她說這像是來自歷史深處的自信心,令人嫉妒。春假期間與戀人出游,在紐約帝國大廈里俯瞰整個城市,燈火繁盛,文明炫耀。在安阿伯的時候是冬季,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市,作者想用不在乎的方式去抵抗這種疏離感,卻因為要抓緊時間訪學(xué)不得不快速融入新的生活與環(huán)境。為什么要來此地?也許只是為了脫軌,失重,真空,“始于一個疑問:如何生活才算正當(dāng)?!?/p>
全書分為三章,第一部分是劉天昭在《人物》雜志一年的專欄,取名直截了當(dāng),叫“在安阿伯”,據(jù)說讀者回饋是截然兩分,喜歡的喜歡得不行,買雜志就為這一篇,忽略的就當(dāng)沒看過——我是中間的那部分,因了劉天昭的名去買雜志,然后跟著去網(wǎng)絡(luò)上追專欄,看著看著,有種迷離之感,哦,原來生活也可以這么寫,又頓感親切,想著無論是在安阿伯,在望京,在浦東,抑或是在吉林的乾安縣(作者老家),生活都是無時無刻的持續(xù)上演。第二部分是詩歌,劉天昭十分珍視,因為完全真實,自然而然。無論是戀人打球還是看NBA,買油麥菜或是看韓劇,作者感到生命充沛,于是高興極了!第三部分是日記,生活中的瑣屑,微風(fēng)中的絮語,劉天昭總是不會端著,她不厭其煩地跟你坦露自己的生活,平淡自然,細(xì)膩入微。
初次閱讀劉天昭,可能會產(chǎn)生不適應(yīng)感,認(rèn)為作者的情緒低迷,跡簡意淡。深入后便覺得進入一個新的敘述語境,作者哪里是意志低沉,她太熟悉生活的各種場景,用玲瓏的語言講給你聽,散步踏上陌生的小路,逛書店時買英文版《杜甫詩集》作友人禮物,人生飄忽不定,在多個城市之間輾轉(zhuǎn),這分明是最普通生活的片段。只是劉天昭不以為意,認(rèn)為這是生活的恣意與閑筆,她太熱愛生活,用心去感受著生活的每一處善意與痛楚,輕飄與恣肆,那么,浮生之后,便是無可抓取的自在,也配得上這毫無必要的熱情。
李海鵬給劉天昭寫序,說她是曠野里燃燒的火苗,但是只有那些變成漫天大火的火苗才有意義。劉天昭在靜靜地?zé)?,那些閃動的火苗,它們是美的,她們在風(fēng)中跳動,并且凝滯,發(fā)散出漂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