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雪過后的路面異常濕滑，路流小心翼翼的護著戚苒苒，街道上人很少，唯一走著的幾個人都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
“你要帶我去哪兒？”戚苒苒終于后知后覺的問路流。
“到了你就知道了?！甭妨魃衩刭赓獾恼f。
他們沒有搭車，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著，至少戚苒苒是這樣覺得的，反正她一向沒有方向感，總覺得自己走過的每一條街道都是一個樣子。
她不記得他們拐過了幾條街道，走過了幾個小巷，當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的時候，路流指著前面一處院子對她說，“到了。”
戚苒苒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眼前的院子，雖不能說是破敗不堪，但也絕對不能用好來形容。木門在風的帶動下咯吱咯吱作響，不高的院墻上堆滿了皚皚白雪，此時看上去有些許搖搖欲墜，戚苒苒疑惑的看著路流，她不明白他帶她到這兒來的含義。
路流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拉著她往里面走，戚苒苒跟上他的腳步，路流推開吱吱作響的木門，戚苒苒這才看到整個院子，從外面看這個院子沒什么特別，可是一進來就覺得這個院子很雅致，雖然此時已經(jīng)被雪覆蓋，但戚苒苒就是有這種感覺。
院子里擺放了很多花盆，里面的花已經(jīng)枯萎，卻不難想象它們盛開時的樣子，沿著鵝卵石路往里面走，就看到幾棵常青樹屹立在門口，旁邊還有紫藤花架，看得出是精心搭設(shè)的，戚苒苒奇怪的打量著這個地方，不禁疑惑的問道，“這是什么地方？”
路流眼里閃過一絲憂傷，轉(zhuǎn)眼就恢復了平靜，“這是我媽媽生前住的地方?！彼脑捄翢o波瀾，仿佛不是在看他母親生前住的地方。
戚苒苒握著路流的手緊了緊，她想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他，她一直覺得她和路流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都曾遭遇家庭的不幸，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她比路流幸運許多，至少她還擁有健康的爸爸媽媽。
02
路流感覺到戚苒苒的變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無所謂的笑笑說，“都已經(jīng)過去了，走吧，我們?nèi)ツ霉ぞ邅矶蜒┤??！?/p>
明明應(yīng)該開心的一天，可是聽到路流無所謂的語氣，戚苒苒心里反而更不安，她不敢想象路流是怎樣走出那段失去媽媽的時光的，那時候他已經(jīng)長大，已經(jīng)懂得失去的疼痛，他和爸爸的關(guān)系不大好，他一個人承受著所有的疼痛，戚苒苒鼻子一酸，撲過去抱住路流，她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以后我會一直陪著你?！?/p>
路流一愣，隨即緊緊的回抱住她，以后，會有一個人一直陪著他，他再也不用孤獨的一個人。
他們堆了整整一下午，也沒把雪人堆起來，戚苒苒總是笨手笨腳的幫不上忙，她每次一幫忙雪人就會無情的倒下去，路流右手用不上力，只能無奈的看著戚苒苒，“你是不是故意的？”
戚苒苒很認真的擺擺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p>
明明這么冷的天氣，經(jīng)過這么半天的折騰，兩個人的腦門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路流還要再來一次，戚苒苒拉住他說，“算了，別再堆了，你的手受不了?！?/p>
路流摸摸她的頭，“沒事?！?/p>
結(jié)果在路流的努力下，他們終于堆起了一個雪人，不過這個雪人的樣子怎么看怎么怪異，路流看看戚苒苒，又看看雪人，戲謔的說，“苒苒，你像不像它?！?/p>
戚苒苒看著那個矮胖矮胖的雪人，抓起地上的一團雪像路流扔去，嘴里還不忘說道，“你比較像它?！甭妨鞫汩W不及，側(cè)了一下身子，雪團毫不留情的砸在他右手上，他疼的直咧嘴，左手扶著右手順勢蹲下去，戚苒苒嚇呆了，她沒想到會砸到路流的右手，趕緊跑過去扶住他，“你怎么樣，我不是故意的。”語氣里竟是心疼和著急，路流不忍心再逗她，剛剛還疼的齜牙咧嘴的臉一下子笑了出來，戚苒苒明白自己被耍了，作勢要打路流，兩個人笑鬧成一團，雪人就那樣悄悄的倒在地上他們也沒發(fā)現(xiàn)。
03
寒假就這樣悄悄的溜走，回到學校的時候，戚苒苒覺得高三的氣氛更濃了，大家似乎覺得說一句話都多余，下課和上課沒有什么區(qū)別，只聽得到大家埋頭唰唰寫字的聲音。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戚苒苒學習的勁頭也更足。葉綺依然是他們班主任，高三不宜隨便換老師，聽說她教完這一屆就會辭職。戚苒苒雖然感到惋惜，卻也不能說什么，在他們這個年紀，自己尚且自顧不暇，實在沒有過多的精力去管別人。
路流的右手依舊很用不上力，寫字依然很費勁兒，戚苒苒只能心疼著急，每天放學都會幫他背書包，她能做的事情有限，路流卻總是笑著說，這樣就夠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溜走，墻上的倒計時也在一天天減少，大家都在爭分奪秒的學習，力求在擠過高考這座獨木橋的時候能夠不被摔下去，然而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戚苒苒卻迎來了一個噩夢。
放學回到家，林芳表情凝重的坐在沙發(fā)上，旁邊還有夏遠東和夏洵，他們表情復雜的看著戚苒苒，戚苒苒心里有不好的預感，又猜不出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看著林芳問她，“媽，怎么了？”
林芳拍拍旁邊的空位對她說，“苒苒，你過來?！?/p>
戚苒苒聽話的走過去，林芳拉過她的手，她發(fā)現(xiàn)林芳的手微微顫抖著，眼里有隱忍的淚水，戚苒苒越發(fā)覺得不安，而林芳接下來的話，就像一個晴天霹靂，劈的戚苒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苒苒，你爸爸去世了?！绷址计D難的吐出這幾個字。
戚苒苒愣在那里，她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林芳一定是在開玩笑，前幾天她還和爸爸通過電話，他還說他很好，現(xiàn)在居然有人告訴她他去世了，她不相信，這一定不是真的。
林芳看到發(fā)愣的戚苒苒，眼淚忍不住往下流，她抱著自己的女兒，嗚咽著道，“苒苒，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媽媽陪著你，你別不說話?！?/p>
戚苒苒的手指頭關(guān)節(jié)不住的顫抖，嘴唇烏紫，臉色慘白，但她就是哭不出來。
她顫抖著聲音問，“怎么會這樣。”
“你爸爸以前就心臟不好，昨天突然心臟病發(fā)作，家里沒有人，第二天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
后面的話林芳不忍再說下去，自從他們離婚之后她和戚苒苒就再也沒回去過，可是她了解自己的女兒，她知道戚苒苒有多愛她爸爸，她本想等她高考完再告訴她這件事，可是這樣對戚苒苒開始太殘忍，她不能這么自私，讓她連見自己爸爸一面的就會都剝奪掉。
戚苒苒起身往房間走去，無論誰叫她，她都仿佛沒聽見一般，他們的聲音在她腦海里混亂不堪，可是爸爸的聲音卻很清晰，她仿佛聽見爸爸在叫她，“苒苒，苒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