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靠著舊沙發(fā)
蒜味的舊沙發(fā)
堆滿了油墨味報紙和膏藥味外套的舊沙發(fā)
她屈著腿坐在地毯上
抹布的油味怎么也洗不掉
黃黑的手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難為情
棕灰血紅的滾油的落點斑駁
辨不出去年的煎餃和前天的油條
泰迪熊有香香的味道
泰迪熊的頭發(fā)卷卷的
姥姥抬起手呼啦了一下自己卷卷的頭發(fā)
泰迪熊叉著腿
坐在沙發(fā)上的靠墊上
姥姥曾是個可愛的女人
她笑起來讓人想起她年輕時候的笑
妹妹說這熊就是她
想她的時候，就抱抱
姥姥轉述這話的時候笑了嗎
從沒人告訴我
笑得要哭算什么
泰迪熊是妹妹的替身
每次看到都會想起她這個人
棕色的不止泰迪熊
棕色的還有麻繩
緊緊繃繃
這老嫗的脖領領、心尖尖——
敞開了在等
泰迪熊不說話
姥姥也不抱怨
所以，所以，南去的一只船
背北的一張帆
所謂天真爛漫的小人兒，你要她如何傳遞心中的思念？
可惜泰迪熊不說話
外婆的歌謠聲已啞
軟綿綿的，冷冰冰的
長著口耳，沒有心跳
縱是揉進胸膛也暖不熱的
露出強加給的人類的笑的泰迪熊
還是留在了五味雜陳的沙發(fā)中央
姥姥屈著腿坐在地毯上
有什么區(qū)別
想你的時候、還是
不能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