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打馬而過

我記得從小是個調(diào)皮的瓜娃子。記憶里某個夏天,鄉(xiāng)下擺喜酒宴,叔伯們推杯換盞,女眷們忙進(jìn)忙出。我喘呵著,揣著滿兜的玻璃球,滿院子亂跑。我的親爹緊追著,怒吼一聲一把從身后攬住我,順勢在我翹起來的屁股上打了啪啪幾下,玻璃球散了一地,村里眼紅的小孩一哄而上搶光后溜得沒影,我急的哇哇大哭,丟了面兒失了球可是奇恥大辱。于是那天我在親爹的酒杯里吐了口水,清澈透明的泡泡在杯中蕩漾,我興奮極了,在燒雞端出來時,當(dāng)著幾桌客人甚至揚(yáng)言要吃一整個,客人全都哈哈大笑,爹大樂地喝下了酒。據(jù)說那次挨揍是因為四驅(qū)車,哎,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玩具了,不需要任何技術(shù),只要挨打能力強(qiáng)就行,為啥這么說,因為每次電池沒電了,就得下遙控器里的電池。我有時膽小如鼠,一看到打雷閃電就不敢出門,怕被電死,有時膽大包天,偷雞摸狗追老牛,烤地瓜,挖墻洞,可我有時又很單純,被家人騙吞下西瓜籽肚里會長小西瓜,嚇得我不敢喝水,生怕它發(fā)芽,還哭啼啼的寫下了遺書,大抵是把所有玩具都留給弟弟,對了,我還花光了存了已久的十元錢,看來小時候的我就知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了。?

當(dāng)我人生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時,還是個十幾歲的文藝青年。她可是重點中學(xué)的實驗班,勵志要考北大的人,是那樣有才氣又善良。一見她那標(biāo)志性的粉色連衣裙,我就瞳孔放大,臉紅心跳,被她迷得七葷八素。我每天都去她教室找朋友玩其實只是為了看她,哪怕隔了一棟樓;我每天都寫又酸又長的情詩,期待廣播站能播一首給她聽或者能發(fā)表出來給她看;我千方百計加到了QQ好友,每天小心翼翼的確保不打擾學(xué)習(xí)的時間里聊幾句;校運動會,我腦子一熱報了五千米,因為她說會在終點等我,跑完后恨不得把腿打折但我樂的跟二傻子一樣;她知道我喜歡她,她告訴我她也喜歡我,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酒,真難喝,我捧著半瓶酒跟我哥們痛哭,說了一晚上的胡話,全是她的名字。第二天頭痛頭暈又反胃,哥們給我一杯蜂蜜水,甜的苦澀。神雕俠侶里有這一句:“情之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澀,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萬分,也不免為其所傷?!闭\哉斯言。 多年后聽說她嫁了一個好人家,我只是微笑著摩挲著手里那年暑假最終沒有送出去的電影票。我知道某些遺憾非痛哭一場不可,某些遺憾一個微笑便已圓滿。

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仗著年輕,碌碌無為搞了一陣子。去上海找工作,面試了幾家都失敗了,然后在餐館、商場、小區(qū)都干過,也算是體驗了不同的生活。好不容易進(jìn)了一個單位進(jìn)行實習(xí)工資少的可憐,每個月還要交房租,吃飯,最困難時吃了一周的泡面,感觸最深的是生了一場病連治病的錢都付不起。爸爸那時出了意外住了院,我遠(yuǎn)在異地回不了家,他打來電話的第一句就是:“我沒什么事,你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沒有錢了就跟我說?!睊炝穗娫捄笪铱薜南駛€傻子,我想起了童年的我,愛游泳,愛打架,最愛外婆做的紅燒肉,就不愛學(xué)習(xí),可是外婆告訴我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考上大學(xué),在外婆因為癌癥去世的那個凌晨,我騎著自行車哭著奔去的路上,我看到了流星墜落,像星夜里劃過一道淚痕,我悄悄許了個愿,我想好好學(xué)習(xí)。那個不眠的夜里,或深或淺的幸福記憶使職場的紛繁辛酸過濾的格外純凈,心里涌起陣陣酸澀又飽脹的暖流,我要,我要努力,我要好好工作。突然茫然期好像一下子就過去了,我開始計劃未來,進(jìn)入緊張工作狀態(tài),風(fēng)風(fēng)火火也腳踏實地的從一個職場小白變成了很多公司搶著要的職場精英。其間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歲月漫長,當(dāng)時年少騎馬倚斜橋,如今老臘肉按轡徐行客他鄉(xiāng)。世上奔馳如風(fēng)者比比皆是,那人騎著馬打你眼前走過了,從此路迢水長,逝于人海。其實人生何必鞭馬而行,生死離別,喜怒悲歡,我們何曾被時光追趕,歲月就在那里,不急不緩,等著我們的馬蹄聲噠噠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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