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種念舊的人，通常喜歡把總結放在春節(jié)之前，既不習慣在元旦的時候開始回首過去，又不能像財報一樣在第一季度末吹下一年度的牛逼。但不管怎么樣，該要總結的總要總結，該要展望的還是要展望嘛。

PART 1

11月和子婕阿姨在貴陽的時候，我討論說2017年最重要的學習收獲是三點：

一是和袁教授去渠楠時，袁教授講述他們在三峽消落帶開展的生態(tài)恢復工作，袁教授從都江堰工程中挖掘出的生態(tài)自然觀獨樹一幟，對自然界的自我設計（self－design）機制挖掘令人深刻。通過對塘生態(tài)系統(tǒng)的自我設計機制，協(xié)同進化機制，互利共生機制，自然韻律機制，梯度適應機制的闡述和實踐，我們可以看到生態(tài)系統(tǒng)在設計（Design）和規(guī)劃（Plan）與調節(jié)（Regulation）、演替（Succession）之間嘆為觀止的關系。

后來廣西某保護區(qū)希望我們協(xié)助他們開展?jié)竦乇Ｗo小區(qū)的時候，我就很希望把這套體系放進去。然而，很遺憾種種原因該項目并未有實踐的機會。但是，它喚起了我對景觀生態(tài)學的興趣，我還會回過頭來用這套思維再度理解保護地的邊界（Boundary）。無論目前我國自然保護區(qū)體系規(guī)定的“三區(qū)”邊界、還是國家公園所鼓吹的“核心保育區(qū)、生態(tài)保育修復區(qū)、傳統(tǒng)利用區(qū)、居住和游憩服務區(qū)”4-7區(qū)體系，遠遠不是終點。

二是因為幫植物項目，參與四川某保護區(qū)的保護行動計劃培訓，所以回過頭來系統(tǒng)的學習了一下適應性管理。主要用的是Tim教授當年在臥龍保護區(qū)培訓班上所講述的保護區(qū)多目標適應性管理的一套PPT教程。因為在FFI的工作中，當時最主要的任務是黑葉猴保護行動計劃的編寫和實現(xiàn)，然而在編寫和隨后的CEPF項目中反而覺得非常迷茫，對CAP（Conservation Action Plan，保護行動計劃）這套東西的落地覺得非常困惑，（甚至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套無法落地的東西）。原因并不是CAP的邏輯很復雜，反過來CAP的邏輯非常簡單。但是這套簡單的邏輯框架面臨中國的復雜的體制問題之后，變成了屠龍之術。

相比之下，保護區(qū)多目標適應性管理是CAP的進階復雜版，它能夠很好的闡釋保護區(qū)面臨的復雜困境，這樣無論是CAP和MP（Management Plan），都可以很順暢的闡述不同部分內容的關系，能夠展現(xiàn)保護區(qū)管理中涉及的不同利益相關者的訴求。當然，隨著而來的，如果直接使用這套體系，會導致CAP和MP變得無比蕪雜，需求的資源變得非常龐大。但是在后來的管理計劃咨詢會中，富有經驗的專家們實際點出了，在中國的體制之下，管理目標和關鍵的資源調動者的關系。這就讓目標的階段性實現(xiàn)有了路徑。如今，我們以大戟的身份仍在協(xié)助保護區(qū)制訂管理計劃，消化Tim教授介紹的這套管理體系仍將繼續(xù)。

三是很偶然的了解了新南所舉辦的社會發(fā)展田野營。大學的時候，那時就閱讀過一些人類學的著作，但是無論是對人類學還是社會學處于七竅通了六竅的狀態(tài)。嘗試參加田野營得到目的其實因為對保護和發(fā)展之間關系的困惑，但是當加入田野營之后，發(fā)現(xiàn)所講述的“發(fā)展”，并非我們原來所理解的“發(fā)展”。這并非兩個“發(fā)展”有本質的不同，其實就是一個“發(fā)展”。但是原來所理解的只是生活中的“發(fā)展”的含義，只是靜態(tài)的、模糊的“發(fā)展”思維。然而在學習中，我看到了一個從社會學研究演變中、從現(xiàn)代社會演化中，構建出來的“發(fā)展”概念。以發(fā)展為鏡子，我們可以隱約看到“保護”和“發(fā)展”、“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NPO”和“私營部門”、“公益”和“商業(yè)”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

盡管我現(xiàn)在還不能了解新南的老師們所追求的“行動研究”到底是什么，但是在營期中，確實可以感受到社會學研究的魅力，以及社會學所采用的定性研究、田野方法、民族志、自反性等等的來源和價值。

盡管，我并未實際的采用田野營的內容到某個具體的項目（比如開展個社區(qū)調查、社區(qū)共管項目啥的），但它很有趣的是特別適合我剛從公益機構轉入到所謂的社會企業(yè)這一情境之下。關于“大戟自然”的田野報告和自反性分析敬請期待，等我們拿到第二筆機構非限定性資助我再來侃。

突然想起來，CLP（conservation leadership programme，保護領導力項目） 培訓也是2017年，我一直記成2016年。Orz。其實CLP對我的影響也挺大，西方人講的領導力就是的面對挑戰(zhàn)的能力。最有意思的就是把虛無的概念，轉變?yōu)榭煞治龅木呦蟮目蚣堋?/p>

Part 2

2016年末，我們以一個突如其來的不可抵抗力，迅速卷入到一個非常模糊、不可預測的未來中。在短短兩個月，又重新規(guī)劃起大戟自然、翼界無人機（后者就是非常典型和簡單的商業(yè)技術初創(chuàng)公司，待這個公司成熟到一定時候，我再來八卦）兩桿旗子。

前者以商業(yè)機構（或者稱之為“社會企業(yè)”）的形式，切入到保護地管理咨詢，這一傳統(tǒng)上屬于科研院所、INGO（國際NGO）的領域。當然回過頭來看，這并非偶然。大戟的員工背景就是FFI，本身也就是INGO，換句話講也就是國際發(fā)展機構的咨詢工具。咨詢業(yè)務對于我們而言，或是“自覺”或是“被動卷入”的形式，每個員工早已經被洗禮沖刷。其次，保護地管理咨詢的服務需求者，已經悄然從國際發(fā)展機構向政府轉移，生態(tài)保護的需求來自于中央政府對于環(huán)境的管理要求和形象需求。

國內大部分的保護NGO，受限于使命，仍然關注的的單一的保護問題（issue-oriented）；科研部門，則難以擺脫學術氣息；院所，可能主要的問題還是體制的轉型期壓力。（當然，我并不是說這些機構和部門做的不夠好，恰恰相反，做的非常好，我們其實可以看到很多機構和學者非?；钴S，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和很高的成就。）

而是，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保護領域的需求，同理論與實踐，仍然存在巨大的空缺和機遇。這就是大戟想做的事情，我們想在這種空缺和機遇，從我們的背景走來，從保護的歷史淵源走來，用一個新的生態(tài)位再走進中國的生態(tài)保護中去。

很遺憾的是，盡管我認為作為社會企業(yè)，最重要的責任和最大的價值，就是闡述我們身處的田野，以及田野中所產生的經驗教訓。但是，目前我們的合伙人和顧問則并非如此認為。所以，這份總結我并不能具體的闡述我們到底實踐了什么。我只好送給你們一首歌:

熟悉的 陌生的 這種感覺
重復的 曾經的 那些情節(jié)
也只是 懷念
一滴滴 一點點 一頁一篇
分手了 也不過 三百多天
可我卻 害怕遇見
我懵懵懂懂過了一年
這一年似乎沒有改變
守著你離開后的世界
空 空如也
白天和晚上都是冬夜
悲傷的到來我從不拒_絕
反正亦是
空空空空如也
我懵懵懂懂過了一年
徘徊在石板路的街邊
曾經笑容燦爛如今卻
空空如也
一切的星光都已隕滅
得過且過是我如今速寫
無所謂 讓痛重疊

Part 3

2017年，看著FFI一個個項目的關閉；
2017年，看著美境一個個領域在成熟、也在掙扎；
2017年，看著大戟一點點摔倒又站起來，盡管也許下次摔倒就站不起來了；
2017年，看著翼界一點點從浮躁到專注又到浮躁專注的搖擺；
2017年，我們又拉起翼境農業(yè)；

我不敢說每個創(chuàng)始人、每個股東、每個員工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也不能說大家的理想到底是現(xiàn)實還是偉大。

但是對于我而言，它們都是抓住現(xiàn)實的稻草?！氨Ｗo”和“發(fā)展”、“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NPO”和“私營部門”、“公益”和“商業(yè)”，這就是最好的田野。

那天老大講她對保護的熱愛，保護的夢想。而我走進保護，不過是一個偶然，情懷離我太遙遠；自然不需要保護，保護終歸于是另一種環(huán)境保護而已，我總覺得保護的夢想是種虛無。我期待有天有人能想梳理發(fā)展一樣梳理出保護從何而來，終要哪里去。但身在當下，我所能做到的無非三個詞：認真、堅持、真誠。

在我看來，這幾年唯一學到的東西，從自然中，從自然保護的實踐中，無非這三個詞。

因為自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