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那一天，你說自己是那個戴個串、燒香拜佛求佛人的影子。

我竟無言以對。就這樣過了很久……，

后來因為佛學（跟佛教是有區(qū)別的），腦海殘憶斷章里，有這么一篇文章，你第一次讀過，甚是歡喜。

再讀，豁然貫通，何為影子、陽光，影子和陽光的區(qū)別？！

你以為是影子，卻不知光的存在。沒有光，你怎么知道是影子呢？

那時，我并沒有合適的答案。事隔多年后，我才知道這篇文章就是佛學內(nèi)容。而且修行的方法都在這本書里——卻無知它的存在。

你發(fā)現(xiàn)影子，是否意識到自己背光而行，缺乏自信心；面對光，訓化情緒并能駕馭不失控，則成。

正文：

一行禪師在奧米茄學院演講內(nèi)容的濃縮版：

當我們想到死亡時，會想到突然變成“沒有人”，我們不再存在。那是我們的理解。同樣地，我們會把出生想成是我們的開始?！俺錾笔鞘裁匆馑?我們認為，出生意味著我們從空無來到此地，認為你是突然“無中生有”的——從“沒有人"突然變成了“有人"。那是我們對出生與死亡的定義。因為這些觀念，我們的內(nèi)在一直有著深沉的恐懼。但佛陀發(fā)現(xiàn)了某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他稱之為“無生與無死"。佛陀邀請我們帶出自己的恐懼，深入檢視我們恐懼的對象：恐懼死亡，恐懼“非存在"。那是佛陀教誨的精華，你不能不學，因為它是所有教誨中最值得學習的。

有許多非佛教徒發(fā)現(xiàn)了無生與無死的事實。我們來聊一聊，例如被稱為現(xiàn)代化學之父的法國科學家拉瓦謝。他深入觀察事物的本質(zhì)，然后宣稱沒有任何事物誕生，沒有任何事物會死去。我不認為他研究過佛教。

我們用一張紙來練習這個無生亦無死的概念，因為一張紙是我們所謂的“一樣東西"?，F(xiàn)在讓我們借由深入觀察這一張紙(一行禪師舉起一張紙)來練習。你也許認為這張紙有個生日——某天，它從空無中被制造出來，突然變成了某樣東西，也就是一張紙。這有可能嗎?仔細看著此刻的這張紙，深入探究它的真實本質(zhì)。

你看到了什么?你看見——以非常實際、科學的方式看見——紙是由非紙的成分所組成：當我觸摸這張紙時，我碰觸到了樹、森林，因為我知道它的內(nèi)在深處有樹的存在、有森林的存在，對不對?我也碰觸到了陽光，就算在半夜碰這張紙，也會碰觸到陽光，因為陽光是組成紙的另一個成分，另一個非紙的成分。沒有陽光，樹無法生長，所以碰觸紙張，我就碰觸到陽光。我還觸摸到云朵，這張紙里有一朵云正在飄浮著。你不必是個詩人才能看見紙里的云，因為沒有云就沒有雨，然后森林就無法生長，所以紙里面有云。樹在里面，陽光、土地中的礦物、土地本身、時間、空間、人類、昆蟲——宇宙中的一切似乎都存在于這張紙之中。了解到一張紙是由——而且僅由——非紙的成分組成是非常重要的。我們的身體也是如此。

所以，某樣東西生于空無這種說法可能嗎?? “無”中可能生“有”嗎?不可能。因為在我們認為這是一張紙之前，它曾經(jīng)是陽光，曾經(jīng)是樹，曾經(jīng)是云。紙張并非來自空無——沒有任何事物誕生。你認為是這張紙的生日那一天，其實應(yīng)該叫“持續(xù)日"。下次你慶祝生日時，不要唱“生日快樂’’，應(yīng)該唱“持續(xù)日快樂"。

沒有任何事物誕生，沒有任何事物會死去。

我們的真實本質(zhì)是“無生”的本質(zhì)。出生證明會誤導人，它證明了我們那一天在某家醫(yī)院或某個城市出生，但你很清楚你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在母親的子宮里了。甚至在你成為受精卵的那一天之前，你就存在了——在你母親體內(nèi)、你父親體內(nèi)、你的祖先身上，以及其他的某個地方。所以如果想要回溯，你找不到自己的起源。

現(xiàn)在來設(shè)法消滅這張紙。我們把它燒掉，看看能否讓它變成空無。(一行禪師劃了一根火柴，點燃那張紙，讓它在他手中燃燒。)觀察一下可不可能讓某樣東西變成空無?，F(xiàn)在你可以看到灰燼，也看見有些煙霧升起。煙是這張紙的延續(xù)?，F(xiàn)在，這張紙成了空中云朵的一部分，然后明天它可能化作落到你額頭上的一滴雨，于是你又遇見了它；然而，你也許不會留意，就不知道你們相遇了。你可能會認為雨滴很陌生，但它或許就是你曾經(jīng)練習深入觀察的紙張。所以，你能說這張紙現(xiàn)在成了空無嗎?不，我不認為你可以這么說，因為它的一部分變成了云。你可以說：“再見，將來某一天變成其他形式再見?！?/p>

要追蹤一張紙所走過的路很難，紙張燃燒所產(chǎn)生的熱有些進入我體內(nèi)，我的手指差點被燒到。它也滲入了你的身體。它走得非常遠，如果有精密的儀器，你甚至可以從遙遠的星球測量這個熱度的影響，因為一個小東西對整個宇宙的影響是可以被測量出來的。它對你我的身體和宇宙都造成了一些改變。這張紙繼續(xù)存在，我們的眼睛很難看出來，但我們知道它永遠都存在，無處不在。這些許灰燼稍后可能回歸大地，然后也許明年你會看到它變成樹上的一片新葉。我們不曉得，但我們的確知道沒有任何事物會死去。所以，這張紙的真實本質(zhì)是“無死"。

深入地觀察自己——我們的身體、我們的情感、我們的知覺——觀察高山、河流和他人，我們可以看到“無生"與“無我"的本質(zhì)。它就在那里，但我們被出生與死亡的眾多概念所困擾，以至于被嚇到了。因為有那種恐懼，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快樂，而深入觀察可以幫助我們消除恐懼。佛教有個字眼讓很多人不高興，那就是“涅粲"。涅粲的意思是“滅絕”，而達到涅粲是我們修行的目的。但這里有個問題：什么東西的滅絕?我們必須了解“涅粲”這樣的字眼真正的意義，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問問題：? “親愛的佛陀，你是什么意思?你說的‘滅絕’是什么?什么的滅絕?”

“滅絕"首先是指觀念的滅絕——例如出生與死亡的觀念、存在與非存在的觀念。必須消除“自我"的觀念，才能觸及真實。自我是由非自我的成分所構(gòu)成，當你明白這一點時，就會擺脫所有恐懼。

這個身體不是我，這雙眼睛也不是我。認為自己等同于這一生的長度，想象自己與時間或空間中的其他事物是分離的，這樣想是錯的。你同時也是一切。

如果被困在“分離的自我"這樣的概念中，你就會有極大的恐懼；但假如你仔細留意，并且可以看見“你"無處不在，你就會擺脫那份恐懼。

我當了和尚，每天都在練習深入觀察。我在我的學生身上看到我，在我的祖先身上看到我；此刻，我到處都看見自己的延伸部分。過去3 0年，我無法回到祖國。我為了要求和平、為了停止殺戮而離開越南，后來接替的許多政府都不讓我回國。但我感覺我就在那里，非常真實。我沒有被放逐的痛苦感覺，因為我的朋友們?nèi)ピ侥?，那里也有新加入的和尚與尼姑，而我在他們身上看到我自己。我不認為此刻我不在越南，就像我不認為有一天我會停止存在一樣。

佛陀關(guān)于無生與無死的教誨是整個教義的精華，你來到此地就是為了學習這個，并因而轉(zhuǎn)化你的一些痛苦。是的，這樣很好，但不要錯過真正的機會。我邀請你更深入地探索，邀請你來學習、來練習，這樣你就能成為一個實在、平靜而無懼的人，因為我們的社會需要像你這樣擁有這些特質(zhì)的人；而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能繼續(xù)前進，才能變得實在、平靜而無懼。

　　一行禪師講完之后，向我們鞠躬，并敲響一個缽狀的靜坐鐘。清澈的聲音從鐘腹傳出，在房間里盤旋，然后從門窗漏了出去，與秋天的空氣融合，被微風帶到樹梢。從那里又延伸出去，與白云、天氣形態(tài)，以及盤旋在地球大氣層里的無數(shù)振動交織在一起。也許這一記鐘聲穿過大海，來到越南，抵達一行禪師誕生的城鎮(zhèn)。在那里，在一座簡樸的村莊廟宇中，個年輕尼姑在靜坐時抬頭往上看，感覺有一股勇氣流入她心中。沒有任何事物誕生，沒有任何事物會死去——一張紙不會，一個人不會，甚至一個和尚敲響的一記鐘聲也不會。

摘自：《破碎重生》 伊麗莎白.萊瑟著? 巫士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