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送行

1

從父親病逝到火化后,二哥再也沒給我打過電話,我也不再問他后事怎樣處理,只能他倆定奪。作為出嫁的女兒,也沒有做主的資格。他們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前幾天,我家先生開車走夜路,不小心撞在了護欄上,車被送去維修了。當大哥問我能不能去商丘接他們的時候,我只能實話實說,然后告訴他我可以租靈車去接他們。老人去世,已經火化,用靈車接,天經地義,而且也顯得隆重體面??纱蟾鐔柖绾蟮幕卮鹗牵?他們從商丘坐去阜陽的大巴,正好途經老家。我說,那樣也好。

我乘公交車先于他們到家。準備接他們。心想,姊妹三個能團結一心,把這事情圓滿地辦了,至于其他有什么過節(jié),事后再講??墒俏业脑O想太好了!二嫂根本不容我,哭喊著,蹦跳著說我不開車接他們了,繼而又提到以前的事,又喊著說別讓她看見我……我看著她鬧,心中突然感到一陣冰涼。不愿意看見我,不就是讓我走嗎?

走吧,還有什么好留戀的,父已成灰,我已無家可歸!我什么也不再多想,只能眼望著父親的骨灰盒,無言地灑淚而去。

臨別,我沖著二哥說,我走了,他視而不見。

我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伴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別了,我敬愛的父親!是您讓我就送到這里的吧。您的在天之靈是在護佑我:這幾天天氣驟然降溫,您是怕我冷,怕我沒地方睡,怕我經受不住面臨的刁難和憂傷,所以您讓我走。您一定在說:“孩子,我已經化成了一把灰,你在這兒和不在這兒都沒啥。你要好好地快樂幸福地生活。”

是的,爸爸,我再做什么,對您也都沒有什么用了。都是給別人做的了。嗯,我明白。

大哥讓我堂弟送我到街上。我退掉了預定的參加葬禮的各種擺設及禮品。又打電話辭掉了我和先生各自單位的領導和同事以及朋友親戚的吊唁。二哥愿意怎樣辦就怎樣辦吧!從此再無瓜葛。

爸爸一生行善,寬厚待人,孝親愛子,勤勞持家,臨終天地也為他動容。從去世返鄉(xiāng)的那天起,雨就一直不停地下,綿綿雨絲,播撒著無盡的悲傷。夜晚天氣變冷,雨轉雪,大地也穿了孝衣。爸爸您是一個有福氣的人啊!

對家鄉(xiāng)親人的思念,和對生活以及病痛的磨難,都讓這場雪去洗凈吧!從此再無痛苦。女兒也沒有在這場雨雪中受苦,我仿佛看到您在老家安詳?shù)男θ荨?/p>

2

送別父親后,心中難免憂傷。每每念起父親,他的音容笑貌,以及病痛時的痛苦影像便會在腦海中呈現(xiàn),不免悲從中來。

今天是臘月二十四,沒有我,嫂子也不會大吵大鬧了,父親該穩(wěn)妥地入葬了。我雖然沒有親眼看著他的骨灰埋入土中,但也該心安了。

他在老家時,我沒有虧待他,即便在新疆,我也沒有因為有人照顧他就不管不問。給他交電話費,寄給他最愛喝的家鄉(xiāng)老酒,寄給他咸鴨蛋、扒雞,寄給他衣服、錢……就差沒有每天在身邊照顧了。這些,他們可能認為我付出得還太少。我還應當在身旁照顧他,至少要與他們平半分。我哪能把一個老人放在他們那兒三年呢?他們是付出了,付出的又那樣辛苦,所以我應該體諒他們,不應該寫那篇文章“影射”他們。今天他們終于可以拿我出出氣了。

著名的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說,未被表達的情緒永遠不會消失,它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會以更丑陋的方式爆發(fā)出來。所以這世界上只有和好,沒有如初。人一旦有了隔閡,就真的走不近了。舊賬重提,是因為它從來未被妥善解決,熱情這東西耗盡了,就只剩下疲乏和冷漠。

好了,氣也撒了,過了今天,一切都該是妥善解決了吧!也稱心了吧!從此我也和這段生活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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