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衫

今天是母親的生日。也是她離開后的第四個生日。這個日子一到,人就會變得遲頓,白天的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直有些恍惚。事情一件一件做著,卻總覺得心里缺了一塊,像是被什么輕輕按住了,說不上疼,卻動不了。
昨天下午,三姨給我打來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叮囑我,說:“明天記得給你媽燒點紙?!比踢@一輩子,被人說成癡,說成傻。可她記得這個日子。她記得她的二姐。
母親在的時候,一直養(yǎng)著她。母親不在了,我們繼續(xù)養(yǎng)著她。
這種延續(xù),說不出是責任,還是習慣。但只有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三姨一點也不癡,也不傻。她的人生或許糊涂,可她心里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她一直在想她的二姐。這份牽掛,笨拙,卻篤定。像一種不需要被理解的本能。
今天一整天,我都沒怎么說話。也不知道該和誰說。我盼著夜快一點來。好像只有很深、很深的夜,人才可以把白天撐著的那層殼放下來,把心里那個不肯走的念頭,好好地拿出來。
我想媽媽。這種想,和三歲的孩子想媽媽,沒有任何區(qū)別。
就是想得想哭,想得想鬧,想得不講道理。到了四十多歲,才慢慢明白,人生是真的難。不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而是因為你會在任何一個時刻,突然想起媽媽。小時候想媽媽,是可以說出口的。會喊,會哭,會跑過去。那時候,想是有去處的。現(xiàn)在想媽媽,卻說不出口了。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對誰說。
更艱難的是,媽媽也不在了。這份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它只能在夜里出現(xiàn)。在燈關掉之后,在世界終于不再要求你“好好生活”的時候。
那一刻,我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也不是誰的母親、誰的女兒、誰該承擔的角色。我只是一個想媽媽的孩子。
月亮在天上。它很亮,卻照不到人心里最暗的地方。
可我知道,我想她的時候,她一定也在。
月兒明,風兒輕,想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