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我不想成為你》第79章:狼牙之死

01

淑萍晚上回家,半路遇襲。

當她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醫(yī)院里。白頂白墻白衣裳,加上燈光,刺得她眼睛睜開馬上又閉上。

“醒了醒了,醫(yī)生!醫(yī)生!”她聽見旁邊好幾個聲音同時喊。

“淑萍!”

“媽!”

聲音有男有女,有壯有少,重重疊疊。

然后有人翻她眼皮,用聽診器按在她胸口的地方來回挪動著聽,有人念監(jiān)測儀上的數(shù)據(jù),有人問“這是啥意思?是好還是不好?”。

她聽見其中有個非常熟悉的女聲提高音量問:“醫(yī)生,她情況咋樣?這算好轉(zhuǎn)吧?”

醫(yī)生回答:“嗯。算是度過了危險期,繼續(xù)觀察,有情況隨時叫我。”后半句是給家屬說也是給護士囑咐。

“太好了!媽!”她聽出來了,這是李怡。

“怡怡,我娃過來,別壓到你媽了?!边@是美英。

“彭姐,你叫我買的東西買回來了,你看看還差啥?”這是王白頭。

還有個聲音:“嗯——美英,你看還有啥我能做的?”

這是、安海。

萬眾期待中,彭淑萍像一條瀕死又被救活的魚,掙扎半晌,終于艱難地睜開眼睛。

原本或站或坐在床邊的幾個人看到,“呼啦”一下全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她情況。

這一吵嚷,她的腦袋又開始嗡嗡響,她忍不住想用右手揉一揉。美英忙按住她的右手,“別動,手上有針呢!你說要干啥,我們來?!?/p>

一圈,才用很慢很慢的語速說道:“你們咋、都在這兒呢?飯館、生意,都不管了?”

李怡緊緊握住母親的左手,哭著說:“媽,你可嚇死我了,你到底咋了呀?”

彭淑萍這才影影綽綽想起來,哦,她被人砸黑磚了。

02

在村里生活時,發(fā)生過兩家有仇,這一家把那一家套麻袋、砸黑磚的。她沒想到,進了縣城,還有這種事。

有人嫉妒她家生意紅火,總想使壞,一次兩次沒達到預期的效果,這一回下了本錢。趁她晚上回家落單,又碰上市政電路檢修,摸黑偷襲。她頭上挨了幾悶棍。

想到當時的場景,淑萍覺得頭又開始暈,她不由閉了閉眼,眉頭簇緊,很難受的樣子。

眾人見她這樣,又緊張地大呼小叫。

彭淑萍怕惹同病房人不喜,掙扎著對他們說:“別喊別喊,沒事,就是頭有點暈?!?/p>

王白頭手快很,床頭的鈴已經(jīng)讓他摁響了。護士聞聲而來,問淑萍:“哪兒不舒服?”

她試探地動動手腳,松了一口氣,手腳都好著呢?!熬褪?、頭難受,耳朵嗡嗡的?!?/p>

護士見怪不怪地說:“正常。腦震蕩就有這癥狀。過幾天就好了。不要著急?!闭f完,護士看看吊瓶,彈彈針管,又留下一句:“注意觀察,有情況隨時喊我?!?/p>

就走了。

淑萍再次睜眼時才想起,狼牙呢?

03

不問狼牙還好,一提到狼牙,本來因為母親蘇醒而精神慢慢放松的李怡,“哇”一聲又哭出來。

美英把她的頭攬進懷里,一個勁地安慰:“不哭,不哭,你一哭你媽又難受?!?/p>

淑萍知道不妙,試圖起身。

安海早把位置悄悄換到她右手這邊,見狀忙上手扶她。王白頭的手也伸出來。安海卻叫他到床尾把床搖起來。

淑萍把頭轉(zhuǎn)向安海,安海不會騙她。

“狼牙呢?”她已經(jīng)預感到不詳,但當安海咬字很重地說出:“狼牙死了”幾個字時,她整個人恍惚了一下,覺得無法接受這個說辭。

她顫聲問:“它死了?它、咋死的?”

眼淚順著她的臉,大顆大顆的無聲地滾下。

安海告訴淑萍,他們發(fā)現(xiàn)她時,都快十二點了。

她被人扔在路邊的一截無蓋的下水道里,頭上有血,裸露在外的皮膚有擦傷。而狼牙,就在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它的頭被人砸爛了,血糊了一地。

“它的頭朝著你那邊,從現(xiàn)場痕跡看,它是在往你那邊爬的半路上咽氣的?!卑埠:葜囊豢跉庹f完。

王白頭埋怨地瞪著安海,“你這會給她說這兒干啥呢?你看、你看——醫(yī)生!醫(yī)生!”

彭淑萍受不了這刺激,又暈過去。

04

狼牙是為保護她喪命的。

它在李家的一生,生為保護她們而生,死為保護她們而死,比人更忠誠。

第N次暈過去后,迷迷蒙蒙中,彭淑萍聽見病床邊李怡痛哭的聲音就沒停。

這一天,彭淑萍時而清醒時而暈厥,真正清醒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兩小時,還都是斷斷續(xù)續(xù)。

直到第三天中午,又打了幾瓶吊針,她的精神才慢慢恢復過來。

她先是難過了好一會兒,為狼牙。

她把李怡攬在懷里,問美英怎么處理的狼牙的后事?

美英說本來想等案子破了拉回老家埋,大家都說怕你和怡怡看見傷心,就讓安海和王白頭用席子好好裹了,弄了個小盒子,拉到皇子坡上那個寺廟后面悄悄給埋了。

他們做了記號,你回去要去看也很好找。

安海補充了一句,那地方清靜,廟里有和尚師傅念經(jīng),也算是幫它超度了。

彭淑萍聽了好一陣兒不做聲。

美英不習慣這種安靜,主動找話題,她對李怡說:“怡怡,既然你媽已經(jīng)醒來了,醫(yī)生說沒啥大問題,不如你就早點回學校吧?”

這個話題成功地吸引了彭淑萍的注意力,她馬上聚焦眼神到李怡身上,把她上上下下仔細瞧了一遍,問:“你幾天沒上學了?你姨說得對,媽沒有事,我覺得明天就能回家,你快回學校去,初三了,課程不敢落下。”

李怡想多陪母親幾天。這幾天可把她嚇壞了。

05

美英姨那天晚上進門快十一點,她從蔡老板家出來,路上遇見安海。安海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就站著和安海又多說了幾句。這一說,時間就晚了。

美英進門,李怡就問:“我媽呢?”

美英回答:”她早回來了呀!咋?她還沒回來?”

李怡搖頭。

“狼牙也沒回來?”

李怡還是搖頭。

美英說她當時直覺就不對。她讓李怡在家呆著,打著手電又匆匆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喊一路找。

情急之下,她只顧看路面上,錯過了被推到下水道里的彭淑萍。

狼牙被擊倒的地方緊靠下水道邊邊,和另一邊圍墻黑乎乎的影子融合在一起,著急忙慌的她沒有發(fā)現(xiàn)。

過去一遍,毫無發(fā)現(xiàn)。

一直找到十字路口,她倆分手的地方。

美英站在十字路口,心跳如鼓。她抬眼望遠處看,路口那頭安海的修車鋪燈還亮著,她猶豫了一下,抬腳往燈光處走。

06

安海和彭淑萍分手后,幾乎不太回家住了。

安平開始還不理解,試探他爸。從他爸嚴肅冰冷的目光,和經(jīng)常抿得緊緊的嘴唇上,他意識到什么,識趣得不再主動招惹他爸。

安海在鋪子里刨了一塊地方安置了行李,大多數(shù)時間都住在鋪里。

他還沒睡,正靠著行軍床的床頭抽煙。

美英一敲門一搭聲他就出來了,聽說淑萍不見了,他趿拉著鞋,門都沒顧上鎖,就跟著美英一塊找。

這一回,他們發(fā)現(xiàn)了躺在血泊中的狼牙。

兩人心里就一驚。美英的聲就抖了,人也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安海心里也慌,但畢竟是男人,還能強自維持表面鎮(zhèn)定,他蹲下用手電仔細察看狼牙,嘴里吩咐美英快就近找電話,報警,打120。

警察到之前,他倆在下水道里找到了淑萍。

把淑萍從骯臟的下水道往上撈的整個過程中,美英的眼淚流個不停,嘴里胡亂罵臟話,這輩子和上輩子的臟話都被她罵光了。

安海,據(jù)后來美英說,全過程,嘴閉得生緊,一個字都沒有說。

美英說,警察來了后,她跟著救護車到醫(yī)院來了,安海留下幫助警察尋找線索。

王白頭是第二天收到飯館伙計傳的信兒趕到醫(yī)院的。

彭淑萍在醫(yī)院勉強呆到第三天,非要出院。

李怡上學去了,沒人能勸住她,經(jīng)過醫(yī)生認可,只好辦了手續(xù),接她出院。

安海和王白頭讓車子直接往住的地方拉,淑萍卻讓司機拐彎,說先去飯館。

兩個男人不解,爭著搶著出言勸。

美英比較了解她。她幫淑萍向兩個男人解釋:她這是要讓那個壞人看看,她還活著,啥事沒有。

她就是想激怒他們。人在憤怒之下,最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舉動,說不定就給警察提供了重大線索。

美英解釋完,丟下兩個男人,和淑萍商量起如何如何裝扮更能騙過所有人。

安海和王白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說得熱火朝天的兩個女人。

車子在修車鋪門口停下,美英把淑萍扶下車,倆人進了曾姐的店。

幾分鐘后,美英出來,手上拿了一兜子調(diào)料,還扛了一小袋面,說她先回飯館了。

又過半個多小時,曾姐和彭淑萍一前一后從店里出來。

安海和王白頭正一邊一個,坐在修車鋪門口的小凳子上你一根我一根吞云吐霧,聽到動靜扭頭,啊呀,眼前情景把他倆又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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