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個小學初中都趕上文*革的農(nóng)村孩子來說,要說小時候接觸過什么詩詞,那就只有廣播里聽到的毛*主*席詩詞了。古詩詞的名號聞所未聞,更遑論從小就誦讀了。
長到十來歲才聽說過駱賓王的《詠鵝》,哪里見識過多少的千古名句,然而總有一些詩句讓人一見落淚、再見斷腸。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第一次接觸這兩句是在什么時候,85年自考《古代文學作品選》?真不記得了。讓我有刻骨銘心記憶的是瓊瑤劇《梅花三弄之梅花烙》。
大幕拉開。主題曲《梅花三弄》響起:“紅塵自有癡情者,莫笑癡情太癡狂。若非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慈碎g多少故事,最銷魂梅花三弄……”
清乾隆年間,一日清晨,午門大開,人潮如涌,紛紛議論當朝駙馬、貝勒皓禎將問斬刑。囚車里,披枷戴鎖的皓禎神情安然。
突然,人群中一個著重孝的女子緊追囚車,她一邊失魂落魄地狂奔,一邊聲聲呼喚“皓禎——皓禎——”
皓禎遠遠聽聞,回頭??匆娏巳巳褐酗w奔而來的他的摯愛。他撕心裂肺地呼喊“吟霜——吟霜——,回去——回去——,請為我珍重,為我好好活著……”
刑場上,皓禎俯首待死。吟霜再次撥開人群呼喚皓禎,皓禎無限哀怨地望著那個摯愛的人,再次摧肝裂膽地呼喊“吟霜——吟霜——,回去——。維持我在你心中的樣子,我不要你看見我身首異處?!?/p>
吟霜站定。面對皓禎許下“生相從,死相隨。午時鐘響,魂魄相會,天上人間,必定相聚。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吟霜轉(zhuǎn)身離去。最后深情回眸,凝望皓禎。
午時已到,皓禎口念吟霜誓言,面帶微笑,坦然就死。
然而造化弄人,陰差陽錯。午時鐘響,皓禎獲赦,吟霜命系白綾。最終皓禎帶著吟霜飄然遠去,回歸山林。雙雙化為白狐。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樂聲,久久回響,余音裊裊,不可斷絕。
這是我看過的最撼人心魄的愛情,轟轟烈烈、蕩氣回腸,驚天地而泣鬼神。從此每聽到這首歌,無論何時,身處何地,心中總生出許多感動。
再也無法忘記這兩句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p>
據(jù)說,元好問16歲赴太原趕考,在汾河岸邊,聽獵人講了一件奇異的事。一日他捕捉到兩只大雁。雄雁脫網(wǎng)而出,雌雁被縛網(wǎng)中帶回家去。雄雁凝望雌雁一路相隨,于空中悲鳴盤旋。雌雁亦在網(wǎng)中嗚咽。后來獵人殺死雌雁,雄雁見愛侶已亡,從空中一頭栽下,以頭撞地,殉情而亡。元好問被深深感動,買下雙雁,埋在汾河岸邊,稱之“雁丘”。然后深情地為大雁的愛情寫下了《摸魚兒·雁丘詞》。
雁猶如此,人情亦然。就是江湖上人人痛恨的女魔頭李莫愁也不能免之。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它如萬鈞雷霆,破空而來,直戳人心。千載而下,成為多少癡情兒女追求忠貞愛情的一個標準。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這兩句詩又在《中國詩詞大會》上火了??催^中國詩詞大會的人可能都還記得有那么一對情侶,他們因詩詞而結(jié)緣,因詩詞而相愛,最后因詩詞而走到一起。沒錯,他們就是王天博和王澤南。
兩人在詩詞交流會上相識,王天博送給女友王澤南一條嵌著紅豆的骰子型吊墜表達愛意,其意是“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女友王澤南則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來回應他。多么浪漫的愛情,多么高雅的定情信物,虐碎了多少單身狗的心,也讓多少飽含相思之苦卻無法表白的人心生羨慕。
溫庭筠的《南歌子 新添聲楊柳枝詞》,是一首以女子口吻,抒寫對情郎刻骨相思眷戀的不朽作品。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每一次吟誦,我都會有一種莫名卻又深入骨髓的疼痛感。深情如溫庭筠,他豈不知那個才情縱橫的女子對他的情義?
魚幼薇出身娼門,溫庭筠不以其貧賤,主動做她的老師。不僅不收學費,反而不時地幫襯著她家。魚幼薇深深地愛上了溫庭筠??墒菧赝ン抻X得自己長得太丑,也擔心時人的道德評議,怕自己不能給魚幼薇帶來愛情和幸福。他深深克制了對這個美麗的女學生的愛戀。他給她介紹李億,或許正是出于深深愛戀,卻不料成為魚幼薇一生悲慘命運的開始。
溫庭筠能寫出“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詩句,又豈能不明魚幼薇對他的深深愛戀。他的克制讓入骨的相思都變成相思血淚。真想替魚幼薇問一問溫庭筠,“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果你深愛一個人,這種愛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可是你想表白,你會不會考慮送他或她一安放著相思紅豆的骰子型的玉雕吊墜、手串或者鑰匙扣呢?
我不知道?

人生若如只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納蘭性德的這句詞,極盡婉轉(zhuǎn)傷感之韻味,短短十四字勝過千言萬語,人生種種不可言說的復雜滋味都仿佛因這一句而涌上心頭,令人感慨唏噓。
看題目《木蘭詞?擬古決絕詞柬友》中的“柬友”二字,原是寫給友人的。但是現(xiàn)代人更多把它當著情詩來解讀。
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見,多好!
忽然就想起那個說“張愛玲是民國世界的臨水照花人”的胡蘭成對愛玲說的情話:
我只覺世上但凡有一句話,一件事,是關(guān)于張愛玲的,便皆成為好。
在愛玲面前,我想說什么都像生手抱胡琴,辛苦吃力,仍道不著正字眼,絲竹之音變?yōu)榻鹗暋?/p>
那天,你穿寶藍綢褲襖,戴了嫩黃邊框眼鏡,越顯得臉兒像月亮。
……
胡蘭成初見愛玲,雖說“艷不是那個艷法,驚也不是那個驚法”,但是“此后的數(shù)日,每隔一日,我是必去的,到后來竟是止不住地天天要去了”。
然后,他為愛玲寫下“愿使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的詞句,許下“同修同住,同緣同相,同見同知”的諾言。
然而,一離開上海,逃亡路上的他就左擁護士小周右抱寡婦范秀美。任由千里迢迢趕來溫州尋他的愛玲在風雨中悲傷滿懷地自己萎謝。
愛玲于千萬人之中于千萬年之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遇見了自己所要遇見的人,把自己低到塵埃里,這邊才歡喜得從塵埃里開出花來,那邊卻已改了風云。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昨天還是人面桃花,今天竟物是人非;長生殿里誓言猶在,馬嵬坡下玉顏空死。不由得慨嘆:再怎樣的驚艷初見也抵不過時光的利劍,更抵不過善變的故人心。
這樣的詩句還有很多: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愿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寄白頭。
不知道為什么,每每讀起這些句子,總會眼酸腸斷,再讀,便徒留一聲嘆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