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了！”

“老爺子最后一天了！”

“老子一個人喊號子！”

男人歪著腦袋，一邊粗著嗓子喊著號子，一邊扛著棺材一點一點走下樓。

在他肩上扛著的，是一條已經(jīng)離去的生命，在他嘴里喊出的，卻是極具生命力的號子。

這樣的場景出自近期上映的電影《人生大事》，這部罕見地將殯葬行業(yè)搬上大銀幕的作品讓每一位觀眾為之動容，與此同時，深圳七屆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使深圳成為了全國第一個實現(xiàn)生前預囑立法的地區(qū)，接連的事件，少見地使得關于死亡與離別的話題被人反復提及、討論。

01

一份體面的離別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你會希望那是什么樣的場景？

你會希望自己能坦然地面對死亡，還是想抓緊一切希望再多停留一會？

無論是哪一種，它都只是我們對于終將到來的離別的想象，離我們目前的生活還很遙遠，但是如果你踏入醫(yī)院的病房，你會看到有些人已經(jīng)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問題了。當看到那些重病纏身的人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各式各樣的導管，有遺棄時刻在一旁監(jiān)護著，部分人可能連自己坐起來都沒法做到，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臉上浮現(xiàn)著痛苦地神情。

當現(xiàn)代醫(yī)學已經(jīng)沒法為他們做更多的時候，你或許回想，這樣痛苦的治療對于他們，真的還有必要嗎？

然而從倫理上講，只要還沒宣告死亡，并且病人和家屬不選擇放棄，那醫(yī)院就有救治的義務，盡管，這些搶救措施通常都是杯水車薪，比起救治，更多的可能只是延長病人的痛苦。唯一的例外，就是病人提前簽了生前預囑。

生前預囑（living will），就是指人們在意識清醒或健康的狀態(tài)下，簽署了在自己的重病末期或者是臨終時要或不要哪種醫(yī)療護理的指示文件。簡單地說，就是當意外或不可避免的終點來臨時，我們可以選擇更加體面地離開。

生前預囑給了病人們一個選擇，尤其是對那些后期神志難以清醒，身邊也無可以做決定的親屬的病患們一個機會。我國早有生前預囑的概念，但是這次立法，是第一次用法律的方式明確生前預囑的形式、流程和概念。

02

如何面對死亡，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生前預囑的立法是大膽而又突破性，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爭議，因為在我國的傳統(tǒng)觀念里，死亡是一個很忌諱的概念，光是代表“死亡”的詞就有好幾種：亡、卒、歿、沒等等。

我們似乎總是在下意識的逃避這個話題，即便我們都知道，這是我們終將面對的事情。環(huán)顧我們的一生，從未出生時便有胎教，長大一點有幼兒教育、義務教育、成人教育，連老年大學都在教怎么使用智能手機，可是卻唯獨沒有死亡教育，沒有人告訴過我們要如何去看待死亡，如何去面對離別，我們只能懵懂地，慢慢去體驗，自己去摸索。

大家都知道我國的GDP水平位列世界前茅，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也少有人關注的是，我國的死亡質量是世界上倒數(shù)第十。也就是說，我們大部分人正處在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能擁有良好資源與照顧的社會，卻唯獨在面對最終的離別時無人照應。

紀錄片《人世間》中有過這么一集，專講臨終關懷的內容，如今不少地方都設有臨終關懷醫(yī)院，為疾病纏身的人們提供服務。會進到這個地方的人，他們身患疾病，同時大多都來自受到較為良好的教育的家庭，而更多的病人，會在個人或家屬的意愿下，堅持救治，而徒增痛苦。

我們可以理解家屬們的心情，因為我們每個人都不愿面對這樣永久的分別，害怕、焦慮、恐慌……種種情緒交織，獨獨做不到坦然面對，在如何面對死亡這一沉重的課題時，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03

未知死焉知生？

人生毫無疑問是一步一步在走向死亡，而海德格爾提倡的“向死而生”，是要直面人會死亡的可能性，然后根據(jù)這樣的可能性來籌劃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要等到年邁時才后悔，覺得自己的一生有太多的不值得……不！你要現(xiàn)在就去思考，思考自己在走向終結之前應該做些什么，這樣才能明白生命的可貴，這樣才能抓住我們精彩又寶貴的人生，這樣才能不在臨終前后悔不已。

《人生大事》中，三哥作為傳統(tǒng)殯葬行業(yè)的一員，看過太多的生死，經(jīng)歷了太多的離別，他和他的父親老莫，親自操辦了無數(shù)場葬禮，他們看上去就像是中國傳統(tǒng)的死亡觀的代表?？墒牵搅松淖詈?，做了一輩子傳統(tǒng)喪葬的老莫卻提出了即為前衛(wèi)的要求：不要披麻戴孝，不要約定俗成，而要一個不一樣的，獨屬于他的葬禮。

那本是一個普通的，和平常沒什么兩樣的夜晚，一行人相聚于此，不明所以的人大概會以為這只是一次朋友間的聚會，或者散伙飯，也許會猜測他們中的某人即將踏上新的路途。

當三哥把父親骨灰放進禮炮里射到天上時，明亮燦爛的煙火像出生的花朵一樣在夜空綻放，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事，哪有讓自己的父親“灰飛煙滅”的？

可是，對于一個一輩子看盡了死亡的殯葬師，自己的意愿能夠得到尊重，就這樣，能在一瞬的絢爛后重歸天地，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當三哥抬頭望向天，煙火的光映在他的眼眸，或許他能在那一瞬間看穿生死的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