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吸毒,濫交,暴力,搶劫,一切現(xiàn)代文明深惡痛絕的存在,在《猜火車》里卻成為青春的注腳。叛逆,放縱,乃至腐爛。
有人說,這部電影中呈現(xiàn)的畫面太過露骨,甚至有一種“蠱惑人吸毒”的嫌疑:海洛因在鏡頭中被拉近、溶解、加熱、吸嗜,以及各種迷幻的吸毒者視角,確實非常奇妙,充滿誘惑。
但我的關(guān)注點不在這里,也無意于去討論形式的對錯,我看到的是一群年輕人另類的青春,和他們聲色犬馬的放縱,我無法理解這樣生活的意義,一如多年前我無法理解那些年輕人一樣。
家鄉(xiāng)在潮州邊緣,粵東與閩西交界,去福建的路比到市區(qū)還近,遠(yuǎn)離城市,某種程度上也遠(yuǎn)離了文明。暴力,是這個落后村鎮(zhèn)的年輕人們信仰的圖騰。
在我讀小學(xué)的時候,學(xué)校里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每周五放學(xué),總要有人約去附近的小公園干架,小到單打獨斗,大到集體斗毆,男女不分。
有一次非常大型,公園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像每個喜歡湊熱鬧的人一樣,我也去圍觀了,看到一群六年級的學(xué)生,對著幾個初中生拳打腳踢,鼻青臉腫的初中生毫無還手之力,最后在陣陣噓聲中落荒而逃,這一幕生生烙在我腦海里,時至今日,回憶起那些細(xì)節(jié),依然歷歷在目。
上初中后,年歲的增長并沒有使他們的心智邁向成熟,反而變本加厲。群架漸漸取代單挑,并日漸趨多,課堂上公然挑釁老師,擾亂秩序,無休止地曠課,逃學(xué),把機車在馬路上開到120碼,用排氣管中的轟鳴宣揚著速度與激情。
他們以各種引人注目的方式,展示著青春的活力與亢奮,就像《猜火車》中馬克他們沉醉于毒品中一樣。只不過方式不同而已。
作為一個歲月靜好中長大的人,面對這些洪水猛獸,確實無法理解,也確實有一絲羨慕,羨慕他們隨心所欲的自由,無拘無束的天性。
所以當(dāng)我在看《猜火車》時,我一直努力將自己代入進去,似乎是知道自己永遠(yuǎn)不會觸及這些東西,所以想通過這種虛無的形式,去體驗一下那些我無法理解和放棄的生活。
“你不會愈來愈年輕,世界在變,音樂在變,連毒品也在變,你不能整天在這兒,夢想毒品與伊吉波普,關(guān)鍵是得找到新東西?!?/b>
在電影的后半程,像愚人開竅一樣,馬克開始戒毒,并嘗試新生活,可他始終擺脫不了那班好友,最終在他們一次集體行動時,他選擇了背叛,卷款走人,徹底與過往斷絕,然后擁抱他之前反感的、不選擇的人生。
工作、家庭、大電視機、洗衣機、汽車、CD播放器、電動開罐器、健康、低膽固醇、牙醫(yī)保險、貸款、買房、休閑服、行李箱、三件式西裝、DIY、猜謎節(jié)目、垃圾食物、孩子、公園散步、朝九晚五、高爾夫球、洗車、運動衫、闔家過圣誕、養(yǎng)老金、免稅、清水溝……只往前看,直到死掉那天為止。
電影可以完美結(jié)束,但現(xiàn)實卻沒辦法。我所認(rèn)識的那些年輕人們,大部分都在中考后銷聲匿跡,在同齡人抱著充實的自己奔向遠(yuǎn)方時,他們一無所有。
幾年前, 高考結(jié)束后,我去工廠打暑假工,偶然遇見了一位之前的同班同學(xué),嗯,就是那些混混。他像一個機器人一樣,重復(fù)著把眼前的材料塞進轟鳴的機器中,沒有棱角,也沒有生機,青春的濃霧散盡之后,裸露出來的是蒼莽時間里有去無回的人。
所以,當(dāng)腐爛的青春成為過去式,否定了以前的生活,一切變得干凈,能夠一直向前走,再也不回頭的人,注定只是命運的漏網(wǎng)之魚,絕大部分人,都是從一個泥潭跳進另一個泥潭,進入一個平庸的世界,沒有聲色犬馬,只有一望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