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雜記

我不記得自己站在商場的門口發(fā)傳單是一個什么樣的日子了,陽光沒有能力透過厚厚的墻壁讓我感受它的溫暖,因此天依舊是冷的,我必須堅持著挺起腰板,來面對自己的第一次“混飯吃”。

???? 手中一打傳單僅僅的鉆進我左手臂的前腕關(guān)節(jié),并不斷的用我的右手來抽取其中的一個,然后遞給走到我面前,或即將走到我面前的某個先生或女士。這就是我今天的工作。

???? 商業(yè)區(qū)以它獨有的魅力,約束著來往人群的眼睛,他們機械的邁開步子,有的是趕時間,有的是被時間趕。有的快,就有的慢。這條長街,唯一的參照物就是我,此刻只有我能夠打亂他們的步調(diào),小小的影響了一下我所生活這的這座城市。

??? 也許就是那么一瞬間,也能讓我把背的滾瓜爛熟的廣告詞脫口而出,我敢肯定,即使是我的老板此刻就走過我的身邊,也聽不懂我說的是什么,管他呢,你愛懂不懂。這僅僅是從我口中發(fā)出的人類特有的間斷性的波長,傳入了幾米距離外的正在震動的某個耳鼓。那么我和他或是她的對視幾率將大大提高,接下來的一切都簡單的不得了……

???? 歲月的恩賜讓我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看到了生命的滑稽。美的,丑的,善的,惡的,有文化的,和沒文化的。都會在相同的事物中間,表現(xiàn)出不同的態(tài)度,而未來的兩個鐘頭內(nèi),我更堅信了這一點。

???? 一個收廢品的“三嬸”走到我的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手中抽走一張傳單,眼神凝重的注釋著上面的內(nèi)容,嘴里好像嘟囔著“哪里的房子?”然后麻利的塞進塑料膠帶。然后消失在人?!覙妨?,事情沒那么復(fù)雜,因為我相當仁慈,其實我想說的是她拿反了。

?????幾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確實能幫助我分擔眼前的壓力,塞到他們手中一張傳單,并不會引起他們情緒上的極大反差,但也碰到了幾個例外的,因為他們在冷戰(zhàn),男人很無奈,女人很矯情。這個時候男人的手基本事塞進衣兜的,女人則嚼著嘴,然后看看我,一個條件反射式的小媚眼,然后繼續(xù)撅嘴……

???? 某帥哥從我身邊走過,他的腰板挺得特別的直,頭昂的出奇的高,高到我能夠看到那條與臉上“粉底”的顏色反差極大的脖子。我試圖遞給他一張傳單。他回應(yīng)了我一個很適合他目前狀態(tài)的動作——用右手打了一個“別靠近我”,然后將下巴抬得更高的同時,又不得不講已經(jīng)方會議都的手再次拿出來,弄好因臉部表情過于夸張而險些掉下來的眼鏡?!褪沁@么走過去的,我又樂了?!?/p>

??? 行色匆匆穿著古舊的某大叔,從另一旁走了過來,我仍舊習慣性的遞給他一張傳單,配合著臺詞,簡直是天衣無縫,就如同吃肉串總需要配上那么一點啤酒才過癮……

??? “您好,我不是中國人?!?/p>

???? 那個大叔回過頭,冒出這么一句話給我。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試圖確認我聽到的就是他要表達的。他也把嘴近到我耳邊又說了一遍“我不是中國人,我是日本人?!?/p>

???? 我點了點頭,然后客氣的寒暄了幾句,并且了解到他曾經(jīng)是大外的外教老師,我叫了聲“先生”,他便好一通的謙虛,知道我曾就讀大外,學過幾年日語,就告訴我某日某時到某地區(qū)參加每周一次的日語角,我記得他說了三遍,每一遍都字字清晰,似乎在說明這件事的重要性,而忽略了與我有關(guān)的可能性。

???? 我答應(yīng)他說我回去的,他就笑開了,把我手中的傳單拿走了一份,用10幾秒的時間簡單而仔細的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看著我點點頭,道聲再見就擺著手走了,在他距離我56米遠的這段時間,我們倆始終保持的相對的姿勢,遠遠的,他說了聲“同學,祝你工作順利?!蔽壹皶r的給予了適當?shù)亩Y儀——一個15度的鞠躬,說聲再見,抬頭看,日本大叔也消失在人群中了。我樂了……

????? 直接感受,就是體溫的瞬間升高,就像是補充了卡路里,耳邊也不斷重復(fù)剛才的那句話,“同學,祝你工作順利。”在熙攘的人群中,這句話顯得那么動聽。他說的沒錯,我?guī)缀跏侵T事順利的,我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做,不需要的時候不做,在不缺衣短食的日子里幻想美好的生活和未知的恐懼。我想我可以在某個小有成就的日子里對人說“我曾經(jīng)有那么一段最簡單的日子,那多少會成為一個“品味男人”的一小部分,而如果我不能這樣的話,我能否在生存的壓力下,還能做到推己及人呢?

???? 日本遭遇了特大地震海嘯,核電站爆炸,基礎(chǔ)設(shè)施毀壞,人們在生存與死寂中等待黎明,表現(xiàn)出了超乎尋常的淡定,他們不曾抱怨已經(jīng)發(fā)生的,而是寄希望于未來的……,與那位日本老先生的一段對話,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危難之時也仍舊堅持著宣傳著自己的祖國,自己的語言,以及關(guān)于整個民族的一切,我想,只要時間允許的話……。

???? 孔子有句話——足兵,足食,民致信矣。目前的日本前途未知,但民族根性卻沒有隨災(zāi)難而一同消逝,那是一種凝聚力,生命力,堅強,團結(jié),和已經(jīng)被遺忘,卻再次喚醒的仁義禮智信……

???? 我們的民族是不缺乏民族的魂魄的,但如你我之所見…——被長期的無聊與虛榮和背叛所充斥著的生活的一切…………

???? 我們太過安逸了,變成了簡單的爛漫的生老病死愛恨別離的過客。我不想后悔,不想寄生在這個世界上,不想成為空氣,水,石油,或是什么什么原本跟我無關(guān),此刻卻實實在在的息息相關(guān)的病態(tài)的東西,,我慶幸我所能看到的和領(lǐng)悟到得所有,我們都不曾白來,我樂了……


1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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