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壁下島度過的，嵊泗列島里一個非常小的有人居住的海島，印象中島上就幾百戶人家。
我們一家三口跟爺爺奶奶、太姥姥住在一幢兩層的瓦片房，灰色的瓦片鋪滿整個屋頂，為家人擋風遮雨。爺爺在一樓開著一個小店鋪，賣著各種零食、糖果、飲料，還有油鹽醬醋，就像我們在其他地方見到的小店一樣。有時候，我會偷偷去貨柜里拿話梅吃，也會學著當小店員，幫爺爺賣東西。
我和父母住在二樓的主臥，從陽臺望出去，就可以看見藍藍的海水、藍藍的天。夏天，我喜歡直接鋪個涼席睡在陽臺上，點個蚊香，一卷一卷地那種，散著味道。
門口有個院子，每天早晨我會學著爺爺，蹲在院子里刷牙，漱口水會順著院子中間的管道流到下面的水溝里，嗯，管道是用竹片做的，防止濺到路過的人。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裝了來自山上的水，透涼透涼的，這是全家人的水源，喝水、做飯、洗澡。
那時候沒有廚房。我們的灶頭在主屋外單獨的一間。傳統(tǒng)的灶頭，需要自己燒柴火，煙順著煙囪冒到天空，白白地，飄散在湛藍的天。到了每天的10點多，家家戶戶都在自己的灶頭煮飯。我喜歡米飯的香味，尤其是時間久一些后鍋巴脆脆的味道。
那時候沒有浴室。夏天的時候，跟小伙伴一起去海里游泳，然后回到院子直接拿個桶，從頭上淋下去，渾身的爽快。冬天的時候，海島的冬天有海風的時候，還是有些涼的。我記得媽媽會拿出一個剛好裝得下我的盆，上面搭一個透明的塑料帳篷（或者某種膠）用來保暖，把燒好的熱水倒進盆里，再倒些冷水，用手試試溫度，好了再讓我進盆里去，然后用夾子夾住這個帳篷，就可以保暖著水溫不馬上降下去，讓我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
那時候也沒有馬桶。每個房間都有一個痰盂。當我大一點的時候，每天早晨要端著它，倒入碼頭的公共廁所，現(xiàn)在想來也有些尷尬，這些排泄物最后是進了大海里。家里在山上也有一片田地，種著一些蔬菜，爺爺奶奶有時候也會倒到那里，給植物施肥。
家里也養(yǎng)著一些雞和鴨，見過他們從小時候毛茸茸可愛的樣子到長大過年被殺掉吃了的過程。殺雞的時候，爺爺會讓我在旁邊去，不要看。但我總是忍不住好奇心，躲在旁邊偷偷看，一開始還是被嚇了一跳，后來竟然也習以為常。
印象中，家附近有一條小水溝，里面有個小洞，剛好夠我的腳那么大。每當雨天的時候，那條溝就被雨水沖刷的特別干凈。我喜歡走進那個小洞里，就站在那里，讓水淹沒自己的腳。那是雨天最愛的一件事。
我也喜歡在夏天去碼頭邊游泳。從家里到碼頭只要幾分鐘的時間，那時候海水會隨著潮汐，漲潮到淹沒了碼頭最下面一層，于是一群還不會游泳的孩子就在那里戲水，坐著、趴著，各種姿勢。然后浪水會沖上來，一層層蓋住我們的腳或者身體。會游泳的孩子跟大人們直接跳進大海里，在大海里自由自在地暢游。小時候的我是非常黑的，一個任海風吹，任太陽曬的孩子。
現(xiàn)在想來，最幸福的應該是每天、每餐都有最新鮮的海鮮吃。島上都是漁民家庭，爸爸10多歲就去捕魚了，忘記了是什么時候開始有自己的船，做了船長。螃蟹、蝦，各種各樣的魚，還有礁石上的螺，都是餐桌上的?？?。當然有新鮮的，也有曬干的魚。
寫這些回憶的時候，我竟有些莫名地想哭。這種從小吃海鮮的習慣，也導致了我對海鮮新鮮程度的挑剔。從大學開始，不常在舟山大概有10年了，我也漸漸習慣了沒有海鮮的日子。想吃海鮮的時候，我會回到舟山一些熟悉的餐館，點上幾份最愛的魚、螺。
每到一段時間之后，我也常常會覺得需要回到大海的懷抱，不然渾身不舒服，就像離開大海的美人魚，干澀得難以生存。這樣說來似乎有些矯情了，但也是這就是大海的孩子特有的情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