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我叫微涼,你好,歡迎來到這里,這是個沒有地名的地方,祝你在這里生活的愉快。
01
?很多人偏愛一道菜因為那道菜的食材,而那些調(diào)味品與烹調(diào)方式對其而言只是附屬,是幫助食材激發(fā)出另一個自己的法寶。而總有人本末倒置,于是出現(xiàn)了很多啼笑皆非。有人偏愛人亦如此,于是導(dǎo)致了這世間很多很多不純粹。
02
?起床的時候,天還是魚肚白,淡淡的云,絲絲縷縷飄入透明的玻璃里,又消失在白色的窗框中。我曾聽人說過這樣一件事情,窗框是有生命的。那么一定沒錯了,一定是窗框把他們一個個的吸走了,因為窗框嫉妒那些比自己還要白還要柔軟可愛的家伙,這肯定是真的。我曾經(jīng)丟過一個純白色的吊墜——一轉(zhuǎn)眼就消失不見了,一定是窗框們干的,他們滿含著怨恨的吞噬,爆發(fā)的耗時極短,也許就在一眨眼間,一個純白可愛的物件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是的,物件,在他們眼中活物與死物都是物件。因為他們沒有眼睛。而且他們還沒有嘴,做過的事情永遠(yuǎn)都不會被人知道,因為他們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情說出去。他們沒有嘴,但是他們有不負(fù)責(zé)任的工匠,越是不負(fù)責(zé)任的工匠越會把玻璃與窗框之間的縫隙造就的巨大無比,而窗框依賴這些縫隙。越是貧窮的人家里,供他們進(jìn)食的縫隙也就越大,因為窮人們請不起好的工匠,用不了好的材料。窗框鉆了這個空子,用身體與玻璃的縫隙來“進(jìn)食”。有些人家甚至買不起玻璃,這樣,窗框就有了更大的可乘之機(jī)。當(dāng)然,富人家的窗框雖被封住了縫隙,但他們是更為兇惡的,因為他們仿佛高高在上。
?然而我錯了,吊墜并不是被他們吃掉而消失的,因為云朵又從窗框另一邊鉆了出來,但是變了形。嗯,云朵一定是從窗框的牙縫里逃出來的,一定沒有錯。云朵變得更加細(xì)窄,我打開玻璃窗,想要去摸一摸它們,意外的發(fā)現(xiàn)窗外起風(fēng)了。是那種清晨的糅雜著清冽的青草味和露水味的很好聞的味道,就像是我曾吻過的那只小鳥,它的故鄉(xiāng),一定來自于這樣的清晨。我這樣想著,想著我的白色吊墜,也許,它也曾這樣虎口脫險,只是我沒有看到。嗯,他們一定還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只是,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就像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哪里一樣。
03
?我在街上,曾經(jīng)偶遇過一個窗框。
?那是在一個深夜,店鋪的燈光支撐起夜幕。我喝了點酒,醉意醺醺的沿著馬路數(shù)著路邊的小草。那草好似中了蠱毒,無邊無際的生長,怎么也數(shù)不完。一賭氣,索性不數(shù)了。大罵了一句“什么玩意兒”以后,倉皇而逃。
酒瓶子里剩余的半瓶子酒在我跑動的時候與瓶壁發(fā)出無比性感的撞擊聲,我曾經(jīng)碰碎過一個瓷茶杯,那聲音和這很像,就像一對孿生姐妹。只是,這瓶子里裝的是酒,借著酒精多了些誘惑與曼妙,液體碰壁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勾人心魄,瓶子里裝著的仿佛是一個涂著紅唇的美人。這一刻,我仿佛只剩下貳魂六魄,忍不住偷抿了一口,跑動的軀體笨拙的受不住這天賜的佳釀——我被嗆到了,勉強(qiáng)吞下去的半口酒幸免遇難,而剩下的半口酒,全部貢獻(xiàn)給了土地,我也無比激動的親吻了一下大地,就像小時候那樣??纱蟮貞B(tài)度很堅決——硬是不喜歡我,把他最剛強(qiáng)的態(tài)度擺給我看。我索性撐起身子來,半倚在他身上。
春風(fēng)吹著,地上的酒很快就發(fā)了芽,我看著烏黑的枝條迅速的抽出,踏著《月光》的調(diào)子緩慢盤旋,如老態(tài)龍鐘的婦人、如步履安詳?shù)纳倥朴频谋P踞上某個商店櫥窗里高價售出的血色狐貍圍脖。繞了許多圈,就像許多愛慕虛榮的女人那樣,在肩頭捧上一抹鮮紅。然后就靜靜的佇立在哪里,仿佛一切都靜止了。街上,卻人影憧憧,沒人駐足,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這個城市還在運(yùn)轉(zhuǎn),還在不知停息。
我坐了起來,這一切在酒精的蒸騰下幻化都成了夢。我不甘示弱,又灌下去甘甜且猛烈的一大口。一口又一口,酒喝完了,那個窗框出現(xiàn)了,在霓虹燈映襯的黑夜下,他顯得格外煞白。
這是一個沒有玻璃的窗框先生。因此,他的渴求就更大,欲望就更盛。哦,對了,也可能是個窗框女士。這一切都不是能人為操控得了的事情,駐留或是分離,珍藏或是遺棄,包括相遇時兩個靈魂的性別、性格,以及未來可能會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能憑一己之力創(chuàng)造或修改。這,是兩個人的事情。準(zhǔn)確的說,這是一個窗框和一株藤蔓的故事。
我開始不去看他們,我不想去打擾,那太過唐突。
窗框的腳步像他的身體一樣鏗鏘有力、棱角分明。他的腳步戛然而止,停在我身后。不過幸好,這是黑夜,黑夜總會試圖搞出點其他的動靜出來。身旁的藤蔓悉悉索索,順著看過去,偶然發(fā)現(xiàn),連接著地面的一段竟是白色。目光一寸一寸的向上移動,藤蔓的顏色變化著,到了頂端——纏繞著窗框的位置,竟是墨一般的烏黑,與窗框的潔白產(chǎn)生了鮮明的反比,溶于無邊的黑夜,這時,霓虹的光仿佛微螢,這夜,還是一樣的黑,并未被照亮三分。
我轉(zhuǎn)回頭,地上的酒蒸發(fā)的只剩下一滴。凝視著,最后一滴終也散去,藤蔓驟然消失。身后堅定的腳步重新想起,轉(zhuǎn)過頭去,那白色的背影已經(jīng)遠(yuǎn)去,地上只留著一個血色的圍脖,天色不知不覺已經(jīng)大亮。商店拉開卷簾,魚店進(jìn)上新鮮的魚,一行早起的人正蜂擁、吵鬧、推搡。如果我眼睛沒有花的話,我分明看到那窗框長出了一圈玻璃,一圈透明的,可以反射光明的那種透明的物件。他是笑著離開的,一定,我能猜到。因為他的腳步爽快而清脆。嗯,我以為我脫離的了,我以為我忘得掉,可,那只是我以為啊。
04
站起身來,拍怕屁股,看,我又重新站在了太陽下。
? ? ? ? ? ? ? ? ? ? 【完,抑或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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