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崗第二年，為了養(yǎng)家糊口，我應聘到一家藥店去做專柜營業(yè)員。主要推銷一款速效補腎藥物，俗稱的壯陽藥，附帶銷售其它夫妻用品。
那時候地方報紙還沒有停刊，廠家常用的廣告手段是地方電視臺各種夸張的播放，地方報紙各種煽情的文案，加各種黃色小報不停的往行人手里塞。無論是哪種形式的宣傳，后面必須帶有磚家咨詢熱線。所有的熱線電話號碼，都留的我的手機號，我假扮磚家的同時，也無意中窺探了許多隱私。
那時賣的那款藥，效果相當好，購買的人很多，更領略了形形色色的眾生圖。
01
那天下著大雨，整個商場的生意都很冷清，營業(yè)員們湊在一起說著家長里短。這時候走進來一個顧客，穿著考究，年齡大約六十多歲。
我們問他需要什么藥，說感冒藥，拿給他說不是這個。又說了一款胃藥的名字，拿給他仍然說不是要這個。拿給他什么都不買，就不停的在柜臺轉來轉去。
其它營業(yè)員見狀都走到了一邊，我拿著產品的宣傳彩頁遞給他，他說看過廣告的。我們的各種媒體宣傳，都帶了產品的零售價格。他掏出幾百塊錢，一下子買了三大盒，拿著藥就匆匆離去。
以后每月，他都會準時光顧，買幾次用量的，讓我們拆了包裝，他只帶藥丸走。每次來時已把錢準備好，拿起藥就走，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因為那家藥店開在商場內，他來買的次數(shù)多了，商場內其它專柜的人悄悄告訴我。那個老人是煙草局退休的老局長，退休之前和單位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勾搭在一起。后來各自離婚兩人結合，算起來那女人到現(xiàn)在也不過四十不到的年紀。我望著宣傳彩頁上印著的“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靠墻吸磚，坐地吸土”的廣告語，心里想著：難怪！
02
當時我們在各媒體投放的廣告，尤其以街頭散發(fā)的小報效果最好。先在當?shù)毓ど叹謧浒福瑢Ψ浇o個商廣備號，就可以找個小印刷廠印刷了。
成人用品的廣告，幾乎沒有多少專業(yè)知識解讀。整版都是各種拼湊過來的小故事，寫的越精彩越能激發(fā)男人們的購買欲望。那時候的文案全部是我自己寫的，因為是原創(chuàng)，所以看的人多一些，產品購買率也高一點。
有天有個男人，看樣子也就四十不到，跑到柜臺前，點名要買這個藥。我拿給他后，他沒有很快付錢。從兜里掏出揉的皺巴巴的報紙，指著問我，真的能達到這個效果嗎？
我低頭一看，記得當時那篇廣告大致這樣寫著:小李和小麗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兩人結婚后小麗一直對夫妻生活不滿意。有天小麗走在街上，接到了一張×××補腎丸的報紙。就悄悄的跑去買了一盒，放在面條里。然后給小李留言“飯在鍋里，我在床上”。小麗精心梳洗打扮后，期待著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小李回來后進了廚房，忽然小麗聽到一聲驚叫：“老婆，不得了啦，你快來看?！毙←惣泵ε艿綇N房一看，只見鍋蓋滾到了地上，鍋里的面條都一根根的豎立起來，站在鍋里。
當時我望著這位樸實的農民大哥，真的哭笑不得。這位農民大哥買了一次后，沒見他回頭再買過這個藥。
03
大部分買補腎藥的人，都是遮遮掩掩的，沒想到也遇到一次意外。
當時做廣告的時候，都是抓住廣大男人不敢承認“我不行”的心態(tài)。廣告語很醒目的寫著“30分鐘見效，無效退款”等誘惑性的文字。
有天下午，來了五六個氣勢洶洶的年輕人，拿著我們的宣傳報紙，進門就叫嚷著要砸柜臺，我們都愣住了。藥店老板見勢不妙，趕緊陪著笑臉問怎么回事。其中一個人回答，我吃了這個藥無效，要退款，他揚了揚手中的報紙。
他沒有帶空藥盒或剩下的藥品來，我們所有人也沒有印象他什么時間來買過。如果要退貨的話，我得請示廠家駐地業(yè)務經理，經理早交代過，盡量不要給顧客退貨。
我只好耐著性子跟他周旋，說我們的藥療效很好的，到現(xiàn)在沒有一個人說效果不好的。再說你覺得自己吃藥都沒有效果，是很光彩的一件事情嗎？誰知道那男人立即拿起報紙，對著商場里開來往往的人大喊：“大家都來看啊，我在藥品專柜買的藥吃了不起作用?！比徊活檮e人異樣的目光，藥店老板趕緊拉住他，陪著笑臉讓他在藥店經營的其他品種里，選了不少。
然后那幫人嘻嘻哈哈地離開了。
04
雖然我的電話號碼，印的是磚家咨詢熱線。但幾乎沒有人來咨詢什么問題，我當時倒是死記硬背了不少理論知識。
所以對唯一的一次電話咨詢，至今都記憶猶新。有天晚上零點以后，接到一個患者來電。他告訴我說自己在外面找了一個情人，每次和情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正常的?？墒腔氐郊颐鎸ζ拮樱陀行臒o力，他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妻子。問我單純依靠我們的藥物，能不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我告訴他，你這都是心理作用作祟，他在電話里說了有半小時的時間。第二天有幾個人來買藥，也沒有人提自己打電話咨詢過，我也不問。
后來我應聘到其它公司上班，就離開了藥店，沒過多久，聽說國家要取消壯陽藥品銷售。曾有記者街頭暗訪，百分之七十五的男士認為有必要保留。
作為一個曾經親身參與過這類藥物銷售的人，我覺得保留這塊藥品，還是很有必要的，為了很多家庭的幸福穩(wěn)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