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溱桑有首歌叫《此日無事》,曲是張國榮哥哥的《春夏秋冬》,聽了幾百遍間寫了這個故事。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
『1』
江南杏花微雨時也是南樹枇杷熟時。
杏花開的初春,江南總愛下雨,微微的風(fēng)吹過,飄落的細(xì)雨被風(fēng)吹斜,飄落的花瓣被風(fēng)吹散,斜雨和著滿城飛花,落在舊年的街道上,沾在行人的衣袖上 。
一場江南煙雨和一城飛花,落在詩人筆尖便被吟成了,一汀煙雨杏花寒。
一位青衣白袍的少年從臨湖方向而來,打馬過臨州最繁華的長寧街,馬蹄掀起落花。剛至望湖樓,突然迎面有匹紅棕色的馬嘶嘯飛奔而來,背上還馱著一小少年,小少年穿著金絲絨繡的馬褂,踩在馬鐙上的雙腿直直發(fā)顫,臉上泥漬混著風(fēng)干的血跡,唇色蒼白如紙。
紅棕色的馬繼續(xù)奔馳著,撞翻盛枇杷的竹筐、撞倒行人,一個跳躍,前蹄之下正正是一個小孩,孩子嚇到了,只管站著哇哇的哭著喊娘。
馬蹄正要落下之際,只見那青衣白袍少年腳尖輕點馬腹,衣袖翻飛之際已將孩子抱起負(fù)手立于杏枝上,驚擾了一樹繁花,束發(fā)的白色綢帶便飄舞在花瓣間。
與此同時,阿芷從望湖樓二樓凌空倒翻而下,腰間的玉笛順勢飛出,被青衣白袍的少年接住。
待眾人反應(yīng)過來,阿芷已騎在馬上,一只手扶住小少年,一只手勒住馬韁繩,三兩下便治住了那紅棕烈馬。白色的裙擺和紅棕色的馬尾起伏間又慢慢歸于平靜。
那唇色蒼白的小少年縱身一躍落于街道上時,黑馬受到了驚嚇正瘋了似的亂蹄,阿芷一躍身推開了小少年,朝黑馬脖子上抹了白色的軟膏,馬立刻平靜下來了,但阿芷左腹還是被踢了一腳。
杏枝上的少年飄然落地,衣擺還沾著花瓣和水珠,放下孩子便扶住阿芷?!霸谙麻L安云陌璟,今日馬兒傷了姑娘,在下帶你去尋醫(yī)?!?br>
云陌璟抱起阿芷,翻身上馬,把阿芷圈在懷中,趕著馬朝倉河下而去,完全不管那位被救下的小少年在身后的呼喚聲。
阿芷第一次被男子這般圈在懷中,云陌璟身上是淡淡的檀木香味,熏得阿芷臉微微一紅,忙道:“云公子不必如此,我沒事,若你真覺得過意不去,給我買些枇杷相抵便好?!?br>
哪有人受了傷不賴著別人,竟還想著拿枇杷相抵,倒是稀奇,云陌璟想著唇角止不住上揚(yáng),笑到:“姑娘若喜歡吃枇杷我買來便是,但姑娘的傷可得趕快看,春日桃花開時是最容易留疤的?!?br>
阿芷低垂著眼簾開口道:“我叫木芷,他們都喚我阿芷,你叫我阿芷就好?!?br>
“阿芷,你這玉笛挺別致的,應(yīng)該是貴重之物,可要收好了。”云陌璟把玉笛放入阿芷不知所措的手中,開口說道:“我喚你阿芷,你便也喚我阿璟可好”
阿芷假裝沒有聽見后一句話,說道:“這是姑姑的舊物,贈與我之后我便一直帶在身上,習(xí)武時我便選了它做我的武器?!币宦飞习④贫嘉罩竦眩埋R時才發(fā)現(xiàn)手心都是汗。
『2』
阿芷被云陌璟帶到倉河客棧養(yǎng)了十日的傷,云陌璟天天看著她,除了每天都出門給她買枇杷之外哪都不去。阿芷真真是在倉河客棧關(guān)了十日禁閉。
養(yǎng)傷的第五日,白斫帶著白裕找到了阿芷,阿芷一看小少年,正是那日騎紅棕馬的小少年。
臨州白家,供應(yīng)皇室用品的商賈之一,富甲江南的商賈,商鋪遍布各州郡,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商鋪開到東瀛、天竺、大食等國了。
白斫穿得素雅,見到阿芷便欠身道:“在下白斫,前幾日承蒙姑娘相救,舍弟白裕才能安然無恙,家父不在臨州,我作為兄長今日特帶小裕來感謝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稱呼?!?br>
看著白斫身后傭人手中的物品,阿芷頭大,自己素來不喜朱釵寶簪這些物件,有些無奈道:“在下木芷。白公子不必客氣,我也是舉手之勞罷了。我是出來游玩的,也不便帶些貴重物品在身上,就謝過白公子的好意了?!?br>
白斫似乎早就料到阿芷會拒絕,拂袖讓傭人退下,從腰間取下一塊羊脂白的玉,道:“既然如此,那便請木姑娘收下這塊玉,他日若姑娘有需要可攜玉來臨州,白家定當(dāng)竭盡全力相助。還望姑娘莫要在推辭了。”
阿芷想著白家的人情也不是好掙的,姑且收下,畢竟將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zhǔn)呢。“那就謝過白公子了。”
正好云陌璟買枇杷回來,開門便看見白斫溫柔的看著阿芷,邊放枇杷邊問道:“阿芷,這兩位是?”
云陌璟上下打量白斫,白斫也上下打量云陌璟,沒有人開口說話,大眼瞪小眼間氣氛十分尷尬。最后還是白斫開口道:“既然木姑娘有事,我們就告辭了?!?br>
白斫拉過站在一旁的白裕,白裕欠身道:“多謝木姐姐那日相救,木姐姐記得來白府玩。”
阿芷起身送人,回頭瞪了云陌璟一眼,小聲自言自語:“莫非云陌璟和白斫認(rèn)識?”
好巧不巧這句話白斫聽到了,心中疑惑,姓云?云陌璟?
白裕跨過門檻又轉(zhuǎn)身湊到阿芷耳邊問到:“木姐姐還不曾成親罷,不知木姐姐可曾有婚約?”
阿芷回:“未曾?!?br>
白裕的嘴角瞬間就勾起了一個大大的弧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斫,又拂袖檔起來,才在阿芷耳邊道:“那木姐姐就可以做我嫂子了,回頭我便跟父親說。你不知道那玉佩我哥平時都不讓我碰呢?!闭f完白裕轉(zhuǎn)身便飛跑出去了。阿芷倒沒當(dāng)回事,小孩子的玩鬧罷了。
『3』
待阿芷傷好時,臨州的花都謝了,已經(jīng)長出鵝黃色的嫩葉了。
還好街上還有枇杷賣,阿芷氣得自個買了半框枇杷在客棧里吃,也不理云陌璟。
此次來江南,本來是打算好好賞玩一番,看看書里寫的那些詩文是不是真的,然后回去說給留和聽,哪知道養(yǎng)個傷竟錯過了好時節(jié)。
留和是陪阿芷一起長大的,兩人隨時形影不離,但是這次父親說阿芷出來游歷歸期未定,家中事物繁雜,留和要留下來幫著打理各種大小事物。畢竟父親的時間大部分都是用來陪娘親的,留和實在太慘了。
云陌璟倚在窗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阿芷吃枇杷,手中端著瓷白的茶盞緩緩開口:“枇杷當(dāng)真這么好吃,你已經(jīng)吃了十日了也不覺得厭煩,我倒是從未見過像阿芷這般喜歡枇杷的人?!?br>
阿芷邊朝云陌璟扔去一個枇杷邊說道:“你吃一個不就知道了。我覺得再也沒有比枇杷更好吃的東西了。”
云陌璟自然是沒有接住的,枇杷飛出了窗外,云陌璟轉(zhuǎn)頭看了看并沒有砸到路人又回頭對阿芷道:“阿芷莫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聽說現(xiàn)下臨湖春色甚好,我?guī)闳ヅR湖玩當(dāng)做給你賠罪好不好。”
春日的風(fēng)是暖的,悄悄爬過雕花的窗欞,吹起少年的衣袂吹亂少年半披的青絲,少年溫潤的聲音隨風(fēng)散在阿芷耳邊。
阿芷聽得這話,停止了剝枇杷的動作,別自抬頭,一雙眼里像有星辰似的,星河燦爛的璀璨。
阿芷第一次細(xì)細(xì)打量云陌璟:五官端正,一雙眉眼,深邃但讓人覺得很溫暖,薄薄的唇時時含笑;穿一身杏白色衣衫,衣服的垂感極好,白色的寬腰帶上掛了一塊玉質(zhì)極佳的墨玉;烏發(fā)還如杏花微雨中初見那般用白色綢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發(fā)絲被風(fēng)吹散,和那白色綢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
阿芷朝著天邊望去,春光中那個少年,回望她于愴然天地,始料不及,自那一刻起,世間無情勝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