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來過美國的公爹這樣評價美國:“美國是一個綠色的監(jiān)獄?!睂σ粋€語言不通,沒有交通工具的人而言,美國無疑是一個碩大無比的“監(jiān)獄”,也是一個走不出來的“流放地”。還有人說,美國是兒童的天堂,年輕人的戰(zhàn)場,老年人的地獄。沒到美國之前,聽到這樣的評價,想到中國孩子面臨的巨大無比的就學壓力,小小的年紀就背負著厚重的書包,一個個累得像直不起腰的小老頭,奔赴在不同名目培訓班的求學路上,奧數(shù),新概念英語,作文,鋼琴......數(shù)不清的培訓班,孩子的忙碌程度不亞于一個國家總書記。在心里勾勒著美國孩子的自由快樂沒有負擔的童年生活,心里無比向往。作為一個母親,在中國這樣的一個教育體制下,一個教育資源如此有限的客觀環(huán)境下,我也如同其他無數(shù)個爸爸媽媽一樣,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希望孩子不輸在起跑線上,希望孩子有一個快樂幸福的人生。只好狠心把孩子扔在誰也無力擺脫的巨大學習漩渦里,無奈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孩子在龐大的求學大軍的隊伍里抗爭,以求得一席之地。
無力擺脫,可作為母親,我可以為孩子尋求一種正確的求學之路。語文教育,我讓孩子背誦《論語》《詩經(jīng)》《老子》《大學》《中庸》,用心去感受中國國學的魅力,領悟中國經(jīng)典的深奧內(nèi)涵。英語,孩子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從小到大身邊都有一個大學英語教師媽媽陪著吃,陪著睡,陪著玩,孩子有著濃厚的英語學習興趣,每天早晨一睜開眼,英語歌曲,英語小故事就在循環(huán)播放著,每天睡覺前,還會有英語小故事聽,有英語繪本讀,Lake的英語感知非常好,英語單詞記憶速度非???,這應該和他的英語環(huán)境是分不開的。根據(jù)Lake的意向,我?guī)退x擇了奧數(shù),快板,鋼琴,笛子培訓課,所有這些課都是老師到家里一對一授課,奧數(shù)一周兩次,一次3小時,鋼琴一周1小時,快板一周2小時,笛子是有空閑時間就學就練。Lake的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像一個一直旋轉著的小陀螺,似乎永遠沒有停下來的時候。看著Lake每天忙碌得像個小大人那樣,很心疼。有一次我問他:“你幸福嗎?你快樂嗎?”Lake不假思索地說:“我很幸福,我每天都很開心呀!”聽到他這樣的話,我心里緊繃著的弦松弛了一些,不管孩子是否能夠真得領悟“幸?!钡膬?nèi)涵,至少他目前的狀態(tài),他目前的感受,他在用天下最讓人神魂顛倒的兩個詞匯“幸福”和“開心”在形容,這就足夠了。
帶孩子來美國,我心里很忐忑,也很矛盾。一邊想著,美國有著輕松的學習環(huán)境,孩子借此機會可以調整一些,可以回避一下國內(nèi)激烈的競爭環(huán)境;一邊又擔心,孩子過于放松,回國之后,會趕不上國內(nèi)孩子的學習進程,不能夠適應國內(nèi)的學習壓力。
到了美國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事實和想象之間是有差距的,而且差距很大。拿到Lake的課程表,7:30-7:45是早飯時間,只有15分鐘,要解決完吃飯、去廁所、到Locker放東西等所有的事情;7:45-8:45是第一節(jié)課的時間,Lake上的是《地球科學》;8:45-9:45是第二節(jié)課時間,Lake的課是《社會學習》;第三節(jié)課的上課時間10:05-11:25,Lake 的課是《語言藝術》;第二節(jié)課和第三節(jié)課之間大約20分鐘,是老師帶著全體學生排隊上廁所的時間;11:25-11:45大約20分鐘的午飯時間;11:45-12:55是第四節(jié)課,Lake上的是數(shù)學課;12:55-2:35是第五第六一起上的大課,Lake上的課是ESOL的課;2:35-3:10是第七節(jié)課,Lake的課是ELT(英語學習課程)。
從課程安排上可以看出,這些課程設置與中國的太不一樣啦!從周一到周五,一天7節(jié)課,每天的課程都是一模一樣。幾乎所有的課之間沒有課間,不同的課Lake有不同的教室,不同的老師,不同的同學。不同的同學有不同的課程表,有不同的課程設置。
Lake是學校唯一的外國學生,除了英語,沒有人能夠和他用其它語言來進行交流。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面孔,不熟悉的語言,像一道道路障一樣,驕橫地橫在了Lake面前。一天又一天,Lake投身于學校之中,浸泡在里面,每天從學?;貋?,我都問他同樣的話:“課,聽懂了嗎?”,Lake的回答也從來沒有變過:“沒有?!薄皼]事兒,很正常,媽媽現(xiàn)在好多課也聽不懂?!蔽亿s緊安慰他。我深知聽不懂課的滋味,聽不懂還要去聽,聽了還是聽不懂,那心,就如漂浮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沒有燈塔的引導,看不到方向,安全感一點一點地在流失,痛苦難耐,生不如死。
Lake很要強,自己要求自己每天寫家庭作業(yè)。他每天,都把課本背回來,每本書都如兩個磚頭并排放著那樣大那樣厚,有三四本,書包太重了,我拎了一下,拎不動,估計得40斤重,重得實在背不動了,Lake就抱著,或者我倆抬著。
Lake有一門課,是《地球科學》,我打開書,輔導他寫作業(yè),媽呀,這書太專業(yè)了,生詞難詞偏僻詞一大堆,晦澀難懂,有蒸發(fā)(evaporation),凝結(condensation),降水(precipitation),有沉淀物(sediment),壓井(artesian well),碎石(gravel),含水層(aquifer),波谷(trough)等等,這些詞匯,別說是中小學生,就是對我們中國的大學生而言,也都是些超綱詞匯。我打開電腦,幫著Lake查著生詞,看10頁的書,才能做完2頁的練習冊,那閱讀難度,至少也達到了大學英語六級水平。做完這門作業(yè),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除了《地球科學》的作業(yè),還有《語文》,《數(shù)學》,《科學》,每天晚上,我們娘倆都埋頭苦學近三個小時。學完這些,Lake又拿出國內(nèi)的《語文》,《數(shù)學》課本,開始自學,我勸他先暫時放一放,目前,這么大的學習任務,國內(nèi)的東西,等Lake適應美國的學習以后再說,Lake同意了。
夜里,孩子已經(jīng)深睡,嘴里卻依舊嘟嚕著:“baseball,baseball,棒球,棒球”,我的心里久久難以平靜。
從國內(nèi)帶來的書,我把它又重新疊放了起來。
誰說美國是孩子的天堂,至少現(xiàn)在我沒有看到天堂的影子。實際上,美國的孩子并不如大家所傳言的那樣,輕松沒有壓力。美國一樣分精英教育和大眾教育,那些想考進名校的孩子,想成為精英中的精英的孩子,其學習壓力一樣很大,而那些只想混完義務教育的孩子,自然就會很輕松。所以走遍天下,真理還是真理,天下沒有唾手可得的成功。
壓力,就橫在面前,躲不過去,那我們就只好笑著淡然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