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
郭璞自卜午前死
沈充誤受部下欺
王敦決意造反,在出兵之前,請記室郭璞占卦,看看前途如何。郭璞精通天文地理星相醫(yī)卜。他占卜的結(jié)果是“兇”:起事要失敗。【324.6敦見詔,甚怒,而病轉(zhuǎn)篤,不能自將;將舉兵伐京師,使記室郭璞筮之,璞曰:“無成?!薄?/p>
王敦本就懷疑郭璞是溫嶠的同伙,聽他這么說,怒氣不打一處來:“請你再給我算個卦,看我能活得多久呢?”王敦近來得病,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想主持出兵的事務,卻沒有精神?!?24.6敦素疑璞助溫嶠、庾亮,及聞卦兇,乃問璞曰:“卿更筮吾壽幾何?”】
郭璞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他:“從剛才卜的卦象來看,丞相進軍京師,災難馬上就到;如若西去武昌,保管長壽吉利。”【324.6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
王敦不禁大怒,話倒說得很平靜:“感謝你的直言不諱。不過,你是不是也算算自己的壽命呢?”【324.6敦大怒曰:“卿壽幾何?”】
郭璞表情嚴肅,回答道:“我嗎?算過了,活到今天中午!”【324.6曰:“命盡今日日中?!薄?/p>
王敦點點頭,傳令侍衛(wèi),把郭璞拉出去處死。軍吏帶他去刑場,半路上,郭璞問道:“刑場在哪兒?”
軍吏沒好聲氣:“愛在哪兒,就是哪兒!”
郭璞笑了:“很好。你愛的地方,有兩株老柏樹,樹上有個喜鵲窩。我也很愛那兒哩?!?/p>
走著走著,一直走到南崗頭,果然有兩株古柏,枝葉濃密,但沒看到鳥窩。郭璞停了下來,不往前走。軍吏拉他推他,但他像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只得就地處決。刀光過處,人頭落地,驚起樹叢里的一只喜鵲,“撲撲撲”地投向遠方去了,不知這喜鵲是否郭璞的靈魂變化出來的?他死時才四十九歲。【324.6敦乃收璞,斬之?!?/p>
王敦派錢鳳、王含、沈充等心腹大將向京師推進,結(jié)果在朱雀橋的南邊,被打得大敗。王敦又驚又怒:“我說王含無能,像個老管家!他偏愛逞能,說什么消滅司馬氏是王氏的家事,不必外人插手,硬要當主帥。這回倒好,一切都完了!”【324.6敦聞含敗,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門戶衰。世事去矣!”】
他身患重病,本應躺著,偏要支撐起身,又氣又急,一陣喘息,突然腳跟發(fā)軟,再也爬不起來了。隨即喚舅父羊鑒和世子王應,趕快進來,囑咐道:“我死之后,應兒要馬上即位稱皇帝,先安排好朝廷的文武百官,再處理喪事?!闭f著說著,悠了幾口長氣,突然一陣急喘,兩眼一翻,帶著滿腹心事,死了。【324.6顧謂參軍呂寶曰:“我當力行?!?。因作勢而起,困乏,復臥,乃謂其舅少府羊鑒及王應曰:“我死,應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營葬事?!倍貙ぷ洹?/p>
世子王應是王含的兒子,王敦要過來作為繼承人。他把死訊瞞得嚴密:用草席裹住尸體,再涂一層黃蠟,免得腐爛。然后在大廳中央挖個深坑,埋得不露形跡。他過得可真痛快,整日整夜和一幫人喝酒作樂,把什么出兵打仗當皇帝的事丟到九霄云外。【324.6應秘不發(fā)喪,裹尸以席,蠟涂其外,埋于廳事中,與諸葛瑤等日夜縱酒淫樂?!?/p>
幾天后,明帝搬的救兵蘇峻和劉遐打過來了,王含等人失去王敦這個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還是沈充有決心,明帝派人來和他談判,答應他只要投降,便封給司空的官。沈充腦子一轉(zhuǎn),想道:“司空是很高的位置,我哪夠資格!皇帝竟然輕松地許給我,也太不合情理了。這不會是好事!何況,大丈夫和人共事,該始終如一。雖然王丞相死了,我也不能半途而廢,不然,誰不罵我呢?”于是繼續(xù)攻打建康。
經(jīng)過幾次交鋒,沈充、王含、錢風遭到嚴重打擊,潰不成軍,只得燒掉大營,準備逃走。
王含想投奔荊州的王舒,王應不同意,要去江州找王彬?!?24.7王含欲奔荊州,王應曰:“不如江州?!薄?/p>
王含猶豫不定:“丞相跟王彬的氣味一向不對,找去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324.7含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云何,而欲歸之?”】
王應卻肯定地說:“這恰恰就是我們要去投靠的道理。你想過嗎?王敦得意時,王彬敢提反對意見,平常人是做不到的。今天他看我們遭難,會動側(cè)隱之心,保護我們的。王舒軟弱斯文,哪敢冒險出頭呢?”【324.7應曰:“此乃所以宜歸也。江州當人強盛時,能立同異,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惻之心。荊州守文,豈能意外行事邪!”】
王含不聽兒子的勸告,跑到荊州去,王舒派軍隊迎接。哪料到了半夜,突然行動,將王含父子綁住,投入大江去喂魚了?!?24.7含不從,遂奔荊州。王舒遣軍迎之,沉含父子于江?!?/p>
而王彬聽說王含失敗,已經(jīng)備好船只,在江邊等候。后來知道他們父子遭了王舒的欺騙,只好遺恨地返回了?!?24.7王彬聞應當來,密具舟以侍之;不至,深以為恨?!?/p>
錢鳳逃到大江中的闔間洲,被同黨周光殺死,首級送到朝廷,周光撈得個“將功折罪”?!?24.7錢鳳走至闔廬洲,周光斬之,詣闕自贖?!?/p>
沈充迷失道路,竟跑到老部下吳儒的家中?!?24.7沈充走失道,誤入故將吳儒家。】
吳儒裝得很熱情,將他關在夾墻里,說是這樣才保險。一切準備好了,禁不住得意,對沈充詭秘地發(fā)笑:“我要當三千戶侯啦!”【324.7儒誘充內(nèi)重壁中,因笑謂充曰:“三千戶侯矣!”】
原來朝廷懸出賞格,抓住錢鳳官封五千戶,抓住沈充只封三千戶。沈充大驚失色,苦勸這位部屬:“你要把我保住了,將來一定報答;殺死我是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薄?24.7充曰:“爾以義存我,我家必厚報汝。若以利殺我,我死,汝族滅矣?!薄?/p>
吳儒晃晃腦袋:“有什么結(jié)果,還是等著瞧吧?!币坏犊诚吕仙霞壍念^,送到建康,果然換得三千戶的爵位?!?24.7儒遂殺之,傳首建康。敦黨悉平?!?/p>
沈充的兒子沈勁,按照法律要逮捕處死,鄉(xiāng)鄰錢舉把他隱藏起來,多年之后,沈勁出了頭,果然把吳儒一族人都殺了?!?24.7充子勁當坐誅,鄉(xiāng)人錢舉匿之,得免;其后勁竟滅吳氏?!?/p>
皇帝下令挖出王敦的尸體,把他的衣冠剝下來燒掉,砍下腦袋,和沈充的首級一起,掛在朱雀橋頭示眾。一場危險的政變,就這么平息了。【324.7有司發(fā)王敦瘞,出尸,焚其衣冠,跽而斬之。與沈充首同懸于南桁?!?/p>
郗鑒勸諫明帝:“以前誅戮楊駿,都是先按刑法殺頭,再讓家人收尸,這就是‘王誅加于上,私義行于下’。王敦也該照樣處理,允許家人收險安葬,才合乎古人的理法呢?!薄?24.7郗鑒言于帝曰:“前朝誅楊駿等,皆先極官刑,后聽私殯。臣以為王誅加于上,私義行于下,宜聽敦家收葬,于義為弘。”】
明帝完全贊成,同時下詔,赦免王家的親戚族人,不搞株連抄斬。王導一家這才放下心來?!?24.7帝許之。司徒導等皆以討敦功受封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