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與禪意【帝君鳳九】【100】【后記三】

100

我曾經(jīng)歷數(shù)萬年的漫漫生命,受到光陰點化,修習經(jīng)卷無數(shù),這無疑沉淀了性格也開闊了眼界,可回想起來,那些散漫的人生里,尤其在我歸隱后,多是空無無狀,沉默很多,沉寂也很多;而最讓我記憶猶新的,不過這千百年,那正是鳳九走進我生命的日子;特別最近這三百年間,也算得是食得人間煙火味,不知惆悵伴天明。

因著鳳九人緣好又愛熱鬧,連帶著我的交際圈子也跟著充盈的不少。我本不是個隨和的人,但鳳九是,我便也愿意遷就著她的隨和。

魔君燕池悟近年終于放下了對我的仇恨,雖說他恨我一說本就屬遷怒,無據(jù)可依,但是各人情感,難以把握,愛屋及烏,恨屋及烏皆屬正常。燕池悟愛慕了姬蘅多年,這是四海八荒人盡皆知的事情,他愛她的樣貌才情,也愛她的溫柔安詳,燕池悟不自覺的在心中將姬蘅極大的美化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以至于他聽聞姬蘅傾慕于我,卻反來怪罪我找我決斗;以至于他明知道姬蘅求他抑制秋水毒是在利用他,可他甘之如飴;他明明一直清楚姬蘅心不在他,可他天真執(zhí)拗的以為他能感動她。他不忍去破壞姬蘅的好,又或者說,他不忍去破壞他內(nèi)心為姬蘅幻化出的好。

于是姬蘅一事,成了燕池悟運中的一個檻。

他在那之后沉寂了許久,再回來,絕世美容上仍是沒心沒肺,言語依舊粗糙簡單,可鳳九說,小燕從前并沒有那么愛酒,而現(xiàn)今的魔君燕池悟嗜酒成性,微醺是常態(tài),似乎借酒消愁多少成了他避開往事,也避開自己的捷徑,想來總是有了難掩的傷痕印記,被他執(zhí)著的隱藏著。而走出這個困局,學著正視和消化命中的執(zhí)念,那是他的修煉他的緣法了。

鳳九和燕池悟依舊相約不時造訪梵音谷,在他們的族學中列席聽課,多數(shù)時候我也陪伴她入谷,我們也仍在易水寒的院落住下。當時的梵音谷中,頻頻出事,鳳九一舞被傷,甚至被拿走了與我有關(guān)的那部分記憶,可也是在這里,我們更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承諾坦誠相待,那幾個月朝夕相處,是那段日子里一點難得的平凡喜樂。因此梵音谷對我和鳳九都是個特別的所在,有許多屬于我們的獨家記憶,每次再回來,總會生出些感慨。

上神玄冥修養(yǎng)了數(shù)月,只是從此他的右臂總是微微蜷曲著在身前,動作時尤其會顯出些微的不自然,玄冥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傷痛并沒有減少他的從容不迫。身體恢復后,玄冥奉我當日在西海的示下,將封印魔尊慶姜魔靈的楠木盒妥善安置在了梵音谷中妙義慧明境。

我后來也曾請玄冥單獨一敘,鄭重謝他當日西海陣前救護鳳九之恩。玄冥堅持自己是在報恩,他是驕傲的男子,我并沒有深說,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玄冥或許真的與梵音谷有些緣分,當日便是他曾為弦清出面,請我入梵音谷;在隨后的百年中,玄冥數(shù)次在比翼鳥一族族學中教授音律,玄冥吹響一柄烏木長笛的的風姿氣韻,在靈鳥族中收獲了一眾貴女的芳心,卻并未見他對任何人青眼。

梵音谷中的女君連城,在護法德裕自縊后曾一度生出了一心向佛的避世心思,這在她的年紀,經(jīng)歷了大是大非后而生此念,本也無可苛責,后來經(jīng)我的提點,百年中她不時會前往梵境息心小住,在那里,每天不過讀經(jīng)抄經(jīng),有緣者能一聽佛陀講禪;在那里,心會沉淀下來,可以坦誠的跟自己的內(nèi)心相對,進而思索,進而放下,進而了悟。連城是個心智清明之人,所以她學著放下了,放下他,放了自己。

女君連城身邊一下沒了三位護法,一度顯得單薄,但她自己卻是在這期間迅速的成長起來,連城不再自卑,也不再怯懦,她緊緊逼迫著自己擔起了執(zhí)掌一方屬地的重擔,只是相熟的人都看在眼里,連城再也沒有快樂起來,曾經(jīng)眉眼俱笑的爛漫,被她生硬埋藏在了不知深淺的心墻之內(nèi)。

就這樣又過去百年,梵音谷在連城的悉心治理下,在靈鳥族中算得安平富庶,這不由教附近的靈鳥族群眼紅嫉妒,因此梵音谷周邊的七個部族聯(lián)合起來攻打比翼鳥一族,兵臨城下。梵音谷中以女為尊,連城算得是勤勉上君,卻并不善兵刃,一度情勢十分緊張。

因梵音谷中深藏著神秘不為人知的妙義慧明境,事關(guān)重大,天族對此十分關(guān)注;當時正值玄冥上神在谷中,據(jù)說玄冥之身在陣前,不過氣定神閑的吹湊起一曲烏木長笛的戰(zhàn)歌,那音律悠遠堅韌,卻猶如兵刃,淳厚鋒利,進攻的七個部族中,聽者無不頭痛欲裂,痛苦不堪。就這樣,在上神玄冥的聲援之下,梵音谷中的比翼鳥一族,愣是不費一兵一族的擊退了起兵的七個部族。

玄冥上神的威名在靈鳥族中大震,也是在那時,四海八荒開始有些他與女君連城的傳言,男未婚而女未嫁,很快便流傳成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六界中嘆息議論著,奈何比翼鳥一族,壽數(shù)不過三萬年,上神卻是不死之身,這該如何是好。

對于傳言,玄冥從未解釋,也沒有刻意回避與梵音谷中的往來,他好像什么也沒有聽到,或者聽到了但并不介意。

鳳九與連城一向親厚,鳳九也一直心疼連城,而玄冥確是清白磊落,能托付終身之人,鳳九小心翼翼的問起過連城的意思,有心撮合他們,連城聽了不過笑笑:連城當日與德裕都不是那么般配,更何況是上神。鳳九覺得連城對玄冥不是無心,而是她不敢;因為連城內(nèi)里仍是那個自卑而怯懦的連城,她只是身擔女君之位,不得不在人前有上君氣魄罷了。于是鳳九由己及人,繼續(xù)勸道:這有什么,你看帝君與我,差得不比你們多。

就這樣,鳳九勸著,連城避著,玄冥順其自然著,又過去了百年。百年中,比翼鳥一族安詳度日,族學十年一開,依然熱鬧,當年易水寒五股稻香打邊爐的一桌人,除了去了的德裕,神魔一眾偶爾仍會隨緣小聚。

直到哪一天,一桌人,我無意瞥見玄冥溫潤的目光定定看在連城身上,轉(zhuǎn)眼又看看自己曲著的右臂,隨之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忽然覺得鳳九看人看緣的眼光其實很不錯。

玄冥對鳳九曾有情,更有恩,而我對玄冥的為人一向欣賞,多少也算欠他一段姻緣,于是三百年后我又請玄冥單獨一敘。那之后不久,天族的朝會上,上神玄冥鄭重求娶梵音谷中比翼鳥一族的女君連城一事,被一時盛傳為佳話。夜華殿上玩笑調(diào)侃著問玄冥,上神是否也求將連城女君列入天族族譜,好與上神長久相伴。玄冥只是說:

這些都看天君的圣意,有則有,無則無,玄冥并不強求,也自知比翼鳥壽數(shù)不過三萬年,那便讓玄冥先陪伴她這一生吧。

夜華自然許他們一生一世相伴。

鳳九曾問我,當日到底同玄冥說了什么,能教他頓時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頂:其實玄冥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不過有份驕傲,覺得自己身帶殘疾,不愿拖累她罷了。而我什么都沒有勸,不必勸,我只是給他講了一個小狐貍執(zhí)著報恩的故事。

后來打邊爐那一桌人又在一處,桌邊多了一對璧人佳侶。連城像是重新活過來,眼里又有了真心笑意,她總會坐在他的左手邊,好讓他能拿那只完好的左手,握住她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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