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半日閑。
一本書,一壺茶,一份心情,靜等一人。

自“因言獲罪”后,胡老便疏于各種應(yīng)酬和身邊朋友的聯(lián)系,整日沉默寡言。只是每個周末都會來我這里小敘半日,品茗、聽曲,習(xí)字、翻書,或靜觀茶汽升騰,或閑看花草魚蟲。
今天,他如約而至,一如往常。落座后,端起剛剛泡好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淡淡一笑:“小張,還是你懂?!逼鋵?,按照現(xiàn)代人“三年一代溝”的觀念,我和他整整有十個代溝。即是如此,我們卻擁有大致趨同的價值觀念。雖然多數(shù)情況下對同一問題見解完全相左,卻總能在辯論中找到相互認同的意見交點。
“他年我若修花史,列做人間第一香?!?/p>
胡老對著茶杯,幽幽地自言自語。看來,這次用茉莉花茶招待胡老是正確的,他臉上積久的那種郁郁寡歡漸漸彌散。見如此,我回:“難得胡老有此番雅興,多久不聽你吟詩作賦了呢?!焙陷p聲慢語:“唔?哪有。經(jīng)此一劫,或當(dāng)全盤否定以前的自我。”
許久,胡老反問道:“這次突然改換茉莉花茶,有什么說法沒?”我并未回答,繼續(xù)聽他娓娓道來,“這種茶,最適宜春天飲用,理氣開郁、辟穢和中,能聞得到春天的氣息……”我一邊聆聽他的娓娓道來,一邊欣賞玻璃杯里茶葉的變化。
品其香氣,賞其舞姿?;蛏舷鲁粮 Ⅳ骠嫫鹞?;或如春筍出土、銀槍林立;或如菊花初綻,心曠神怡。溫?zé)岬乃龡l斯理得浸潤著片片花葉,在單純的色彩中慵懶得舒展。裊裊水汽,交織著如縷的芬芳,似乎傾訴著曾經(jīng)芳華馥郁的過往。澄明的茶水解讀著這般如泣如訴的芳心情愫,用自己的溫度為之綻放出最美的易逝韶光。
“我這陳年舊茶,幸得借你這山水而發(fā),得以釋然,真是枉活半百。”胡老的這番感嘆讓我聽之愕然,感之凄然。彼此相視而笑,依然不語。擺出棋盤,將一切心事付于方寸之間。
生活亦是如此。物欲橫流的時代,發(fā)條緊繃似的快節(jié)奏生活,有多少人會追尋一片屬于自我的單純世界?哪怕一縷讓人憶起往事的茶香花氣。
一個寧靜的周末,一位安靜的老者,一份平靜的心情,一種寂靜的聆聽。人生快意,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