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炸雷般的大吼在頭頂響起：“你寫不寫？你寫不寫？你寫不寫？”這重復(fù)的三句話，一聲比一聲高，最后接近于歇斯底里?！皠e人都能寫起，就你寫不起？你要不要臉了？”接著便響起了小女孩響亮的哭聲，估計是她媽媽順手打了上去，哭聲中還夾雜著媽媽的斥罵聲。

這是樓上的媽媽又開始發(fā)狂了。這兩天來，這樣的聲音間或就會響起，我很懷疑我在上網(wǎng)課的時候?qū)W生們是不是也能聽到?；蛟S也有我們樓房隔音效果不好的原因，不過更主要是因為她的分貝也實在太高了。倘若和風(fēng)細雨地交談，其實互相是不會打擾的，但是如果一個人扯著嗓子吼，那聲音的穿透力就實在是非常強大了。

小姑娘是一年級還是二年級，我也不清楚，總之就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胖乎乎的，常常在樓下騎著自行車，和一群孩子玩。昨天應(yīng)該也是在上數(shù)學(xué)課的時候媽媽發(fā)了飆，一聲高過一聲地吼著：“30減1！30減2！30減3！30減4！30減5！”每一聲之后有一個停頓，應(yīng)該是小姑娘在回答，就這么一聲又一聲的吼下去，不知道到了30減幾的時候小姑娘又給卡住了，于是媽媽崩潰了，直接尖叫了一聲：“我*你媽！”

其實這并不是他們家最惱人的噪聲，最惱人的曾經(jīng)是半夜的吵架聲。大約一兩年前，孩子可能是跟著爺爺奶奶住，這兩口子一到半夜就吵架，絕對不在12點之前，總是在你入睡之后，突然就被女人的尖叫聲驚醒。那樣尖利的叫聲，驚醒的絕對不僅是我們倆。小羊沒有什么聲音，基本上是他老婆的控訴：“你憑什么看不起我！我家是沒錢，我也掙不下錢，可是我也不用你養(yǎng)活！”“我要和你離婚！” “我自己也能把孩子養(yǎng)大！我?guī)е⒆幼?！”伴隨著憤怒的控訴的，是嚎啕大哭，在寂靜的深夜里，這聲音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他們倆那段時間關(guān)系緊張到了什么程度，總之這樣的半夜哭聲隔三岔五就要發(fā)生一次，每次發(fā)作半個多小時，哭聲和罵聲說停就停，然后大家各自安好。后來發(fā)展到更激烈的程度，也許是小羊被妻子喋喋不休的控訴惹惱了，或者是一時失去了理智，兩個人打起來了。男人要真和女人打架，那鐵定是女人吃虧啊，在靜靜的夜里，我們聽著房頂上的廝打聲，還有咚咚咚的撞擊聲，難道是頭在撞？接著就是女人喊著要跳樓的聲音……就像聽著一部恐怖片。那時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語文課本上的《口技》：雖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白口，口有百舌，不能鳴其一處也。

這樣的廝打也持續(xù)了一段時間。我和老公本來也都是夜貓子，習(xí)慣了在12點左右睡覺。有時候臨睡前，老公說：“要不等等，省得一會兒又得驚醒?！睂嵲谑亲屓丝扌Σ坏谩Ｓ袝r候也擔(dān)心兩個人打架沒輕沒重，真要出了人命就麻煩了，在樓下遇到孩子爺爺奶奶的時候，想著要不要告訴他們一聲，但我們的關(guān)系不過是個電梯里的點頭之交，最終也沒有說。

其實小羊還是一個比較容易溝通的人。孩子小的時候，喜歡在客廳奔跑，考慮到這是孩子的天性，我們也就沒有說過什么；可是后來孩子在客廳里拍球，我家的吊燈嘩啦啦地響，讓我擔(dān)心總有一天這個燈會掉下來，于是和小羊聯(lián)系，小羊總是很客氣地道歉，讓孩子停止拍球游戲?，F(xiàn)在孩子大了，不再跑來跑去，也不再拍球，兩個人也不在半夜吵架和打架，除了輔導(dǎo)孩子學(xué)習(xí)的時候會情緒失控，一切似乎都趨于正常了。

比起之前的那些嚇人的夜半哭聲來，上網(wǎng)課的咆哮又算得了什么呢！